陈师行早上站桩的时候,能听见麻雀在葡萄架上叫。棒梗站在他旁边,已经能稳稳当当站上一个时辰,中途不用歇了。
“叔,”收功后棒梗问,“我什么时候能学打人的功夫?”
陈师行说:“学会不打了,再学打。”
棒梗眨眨眼,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跑了。
那天上午,陈师行去了所里。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那边说:“陈师行同志,下午三点,中山公园,水榭旁边。”
是老吴。
陈师行说:“好。”
下午,他请了假,骑车去了中山公园。
三月的公园,桃花开得正好。有人在湖边散步,有人在亭子里下棋。他走到水榭旁边,看见老吴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还是那身便衣,还是那副不显眼的样子。
陈师行在他旁边坐下。
老吴没看他,只是说:“去年九月,你提供的那个线索,帮我们破了一个情报传递案。”
陈师行说:“听说了。”
老吴说:“上级觉得,你有天赋。”
陈师行没说话。
老吴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陈师行说:“可能是练拳练的。”
老吴说:“练拳?”
陈师行说:“眼到,手到。看人看步,看事看眼。”
老吴点点头,没追问,只是说:“我想请你担任外围协查员。”
陈师行说:“什么是外围协查员?”
老吴说:“非编制,无津贴,有情况直接向我报告。不用主动刺探,只把你办案时看到的异常报上来就行。你觉得不对劲的人,不对劲的事,都可以报。”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是我?”
老吴说:“因为你去年看见的那个人,我们盯了半年没发现。你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陈师行没说话。
老吴说:“你考虑考虑。”
陈师行说:“不用考虑。”
老吴看着他。
陈师行说:“我应了。”
老吴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有事打这个。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师行接过纸条,收好。
老吴站起来,说:“记住,你只是眼睛。不是刀子。”
他走了。
陈师行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的波纹。
风吹过来,柳枝摇着,桃花瓣落在水里,漂着。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了。他进了屋,站在屋子中央,开始站桩。
今夜站得格外久。
气血在体内流转,一遍一遍。他想着老吴说的话。
“你只是眼睛。不是刀子。”
他明白那意思。他是警察,是片警,是这片儿的守护者。但他也是眼睛,是另一个战场上的眼睛。
有些事,从此不一样了。
站了两个时辰,收功。
他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外头月亮很亮,照得窗户纸发白。
他想起那个姓崔的,想起那个收缩的瞳孔。想起刘二柱的媳妇,抱着孩子,眼圈黑黑的。想起老吴说的“你有天赋”。
他想,这个天赋,他得用好。
第二天早上,陈师行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站完桩,刚回屋,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傻柱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一条鱼。
“陈同志,今儿我生日,晚上来我屋,咱俩喝点儿。”
陈师行愣了一下,说:“你生日?”
傻柱说:“惊蛰后第七天,我每年都过。自己过,没人知道。”
陈师行说:“行。”
傻柱走了。
陈师行站在门口,想着刚才的话。
惊蛰后第七天。
他从一大妈那儿听说过,傻柱从来不过生日,也不跟人说。
可现在,他跟他说了。
那天下午,陈师行请了假,骑车去了前门。
他在旧货市场转了一圈,在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子上摆着些旧东西:旧碗旧盘,旧书旧画,还有几把旧刀旧铲。他拿起一把菜刀,翻来覆去地看。
刀是德国钢的,刃口有磨痕,但刀身完整,上手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又看了看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摊主是个老头,看见他看那把刀,说:“同志好眼力,这是德国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