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行说:“多少钱?”
老头说:“八块。”
陈师行说:“太贵了。”
老头说:“这还贵?这可是德国钢,您上哪儿找去?”
陈师行说:“五块。”
老头说:“不行,最少七块。”
陈师行说:“五块五。”
老头想了想,说:“六块五,不能再少了。”
陈师行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六块五,递给他。
老头把刀用报纸包好,递给他。
陈师行接过,骑车回了院。
傍晚,他拿着那把刀,去了傻柱屋。
傻柱正在灶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看见他进来,说:“陈同志,坐,马上就好。”
陈师行没坐,走到案板前,把那把刀搁在上头。
傻柱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拿起那把刀,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
“德国钢,”他说,“旧货市场淘的吧?”
陈师行没说话。
傻柱又看了看刃口,说:“有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磨一磨,比新刀好用。”
他把刀放下,看着陈师行,说:“花多少?”
陈师行没答。
傻柱也没追问,只是拿起刀,在手里又掂了掂,然后把它挂在灶台边最顺手的位置。
“行,以后就用它了。”
他回到灶前,继续炒菜。
那晚的菜,格外细。
傻柱切菜的时候,那把刀在他手里轻快地起落,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肉片切得薄如纸。他一边切一边说:“这刀好用,趁手。”
陈师行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菜上桌了。傻柱倒上酒,两人对坐。
傻柱端起碗,说:“陈同志,这碗敬您。”
陈师行说:“敬你生日。”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碰了碰,各自喝了。
那晚傻柱没喝多,但话比平时少。他只是不停地给陈师行夹菜,说“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陈师行吃着,也没说话。
临走的时候,傻柱送他到门口,忽然说:“陈同志,那把刀,我记着了。”
陈师行说:“记着刀干什么,记着用。”
傻柱笑了。
陈师行转身回屋。
三月过得快。
陈师行照常去所里,照常巡逻,照常站桩。只是心里多了根弦,看人的时候,比从前更细了。
那个电话,他记在心里,没打过。
老吴也没再找他。
四月中的一天,所里安排夜间巡逻。
搭档是老韩,两人负责后海至南锣鼓巷这一段。老韩话少,陈师行也话少,两人就那么默默地走着。
凌晨两点多,街上已经没人了。路灯昏暗,偶尔有只野猫从墙头跳过。
经过一条胡同时,陈师行忽然停住了。
老韩说:“怎么了?”
陈师行没说话,侧耳听了听。
墙内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撬动。
他对老韩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绕到院门口。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
陈师行推开门,无声无息地进去。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他贴着墙根往里走,走到一间屋前,看见一个人正蹲在窗户底下,用一根铁棍撬窗。
那人背对着他,专心致志,没发现身后有人。
陈师行迈了一步。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他,吓得一哆嗦,扔下铁棍就跑。
陈师行没追,只是迈了一步,掌根贴上那人后腰。
发力极寸。
那人双腿一软,跪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怎么也起不来。
老韩从后面赶上来,拿手电一照,说:“这不是那个惯偷吗?找了两个月了。”
他把那人铐上,提溜起来。那人两条腿还软着,站都站不稳,被老韩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韩回头问陈师行:“你怎么弄的?”
陈师行说:“点了下腰俞穴。”
老韩说:“什么穴?”
陈师行说:“腰上,一按腿就软。”
老韩不信,但没再问。
回到所里,录完笔录,天已经亮了。
那人叫孙三儿,是个惯偷,在附近作了好几起案子。老韩高兴得不行,说这下可以结案了。
陈师行没说什么,只是坐着喝水。
他想着刚才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