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小年
    腊月二十四,小年。

    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傻柱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响成一片。阎埠贵拿着扫帚在扫院子,一边扫一边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喊着“过小年喽”。

    他站完桩,刚回屋,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傻柱站在外头,系着围裙,两手是面,脸上带着笑。

    “陈同志,今儿小年,晚上来我屋,咱俩喝点儿。”

    陈师行说:“行。”

    傻柱说:“我炸了带鱼,还炖了肉,您早点来。”

    他说完就跑了。

    陈师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穿堂里。

    这一天,他照常去了所里。年底没什么大事,就是整理整理案卷,打扫打扫卫生。小马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陈哥,今儿小年,您怎么过?”

    陈师行说:“院里吃顿饭。”

    小马说:“就吃顿饭?不回家?”

    陈师行说:“没家。”

    小马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您在院里过也行,热闘。”

    陈师行点点头。

    傍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香味——是炖肉的香味,浓得化不开,飘得满院子都是。

    傻柱的厨房里灯火通明,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陈师行走过去,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傻柱正在灶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看见他,傻柱说:“陈同志,来了?坐,马上就好。”

    陈师行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傻柱递给他一双筷子,说:“先尝尝这鱼,刚炸的。”

    陈师行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咸淡正好。

    他说:“好。”

    傻柱乐了:“那是。我傻柱的手艺,没得说。”

    他又忙活了一阵,把菜都端到桌上:一盘炸带鱼,一盘炖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大盘饺子。

    “坐坐坐。”傻柱招呼他,“今儿咱俩好好喝一顿。”

    陈师行坐下。傻柱倒上酒,端起碗,说:“来,先干一个。为小年。”

    两人碰了碰,各自喝了。

    傻柱放下碗,夹了块肉,一边嚼一边说:“陈同志,我跟您说,这小年啊,是我最喜欢的日子。”

    陈师行说:“为什么?”

    傻柱说:“因为过了小年,就离年三十不远了。年三十一过,春天就来了。春天一来,日子就好过了。”

    陈师行说:“冬天不好过?”

    傻柱说:“冬天太冷,粮食也紧巴。春天就好了,有野菜,有榆钱,日子能松快点儿。”

    陈师行点点头。

    傻柱又给他倒上酒,说:“陈同志,您这一年,在院里过得怎么样?”

    陈师行说:“挺好。”

    傻柱说:“怎么个好法?”

    陈师行想了想,说:“有饭吃,有觉睡,有人说话。”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这要求,可真不高。”

    陈师行说:“够用了。”

    傻柱看着他,忽然说:“陈同志,您这人,我看着有时候觉得挺怪的。”

    陈师行说:“怎么怪?”

    傻柱说:“您吧,话少,可心里什么都明白。什么事都看得透,可什么都不说。跟您待着,不累,可又觉得您离得远。”

    陈师行没说话。

    傻柱说:“我不是说您不好。我就是觉着,您好像……不是这儿的人。”

    陈师行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傻柱说:“我也说不清。就是觉着,您身上有种……怎么说的?有种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来。”

    陈师行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傻柱也喝了口酒,又说:“不过不管您是什么人,反正您是我朋友。这一年,您帮我不少,我心里记着。”

    陈师行说:“互相帮忙。”

    傻柱说:“对,互相帮忙。来,再干一个。”

    两人又喝了一碗。

    酒过三巡,傻柱的话越来越密。他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师父打徒弟的事,讲他妹妹出嫁的事。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看着陈师行。

    “陈同志,我跟您说个事。”

    陈师行看着他。

    傻柱说:“我爹,何大清,前阵子来信了。”

    陈师行说:“哦?”

    傻柱说:“他跟那寡妇过不下去了,想回来。问我能不能收留他。”

    陈师行说:“你怎么说?”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回信。”

    陈师行看着他。

    傻柱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我爹,可他当年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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