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窗户上的霜冻得有手指厚,哈口气都能看见冰碴子。他照常站了桩,棒梗没来——贾张氏说天太冷,怕孩子冻着,让他过了腊八再练。
站完桩,他刚捅开炉子,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陈同志!陈同志!”
是傻柱的声音,又急又响。
陈师行推门出去,傻柱站在院里,穿着件旧棉袄,两手抄在袖子里,嘴里冒着白气。
“陈同志,您今儿有事没?”
陈师行说:“什么事?”
傻柱说:“副食店今儿来带鱼,我得去排队。可我一个人排不了两份,您帮我去排一份?回头咱俩分。”
陈师行说:“行。”
傻柱说:“那您得早点去,三点就得动身。晚了就没了。”
陈师行说:“三点?”
傻柱说:“对。您要是起不来,我去。”
陈师行说:“我起得来。”
傻柱点点头,跑了。
陈师行回到屋里,看了看桌上那个闹钟——是原身留下的,走得不太准,但大概能看个时间。他把闹钟上到两点半,躺回炕上,眯了一会儿。
两点半,闹钟响了。
他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外头黑漆漆的,月亮挂在半空,冷得刺骨。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他出了院门,往副食店走。
副食店在南锣鼓巷口,走过去要一刻钟。他到了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有裹着棉被的,有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有来回跺脚的,一个个都冻得直哆嗦。
陈师行排到最后面,站定,不动了。
旁边一个大爷看了他一眼,说:“同志,您带板凳没?”
陈师行说:“没有。”
大爷说:“那您就这么站着?得站到七点呢。”
陈师行说:“站着就行。”
大爷摇摇头,缩回自己的棉被里,不说话了。
陈师行就那么站着。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是站桩的姿势。
他不觉得冷。
练了三十年拳,气血比常人旺得多。别人穿棉袄还冻得直哆嗦,他穿件薄棉袄就够。再说站桩生热,气血流转起来,比穿什么都暖和。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身边的人换了好几拨。有人熬不住,走了;有人新来的,插到前面去,被骂出来;有人冻得直跳脚,骂这鬼天气。陈师行始终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天慢慢亮了。
七点,副食店开门。
人群骚动起来,往门口涌。陈师行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挤,下盘微微一沉,暗劲从脚底升起,整个人像生了根一样,稳稳地站着,没倒。
挤到柜台前,他说:“四条带鱼。”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说:“一个人只能买两条。”
陈师行说:“我替人捎的。”
售货员说:“那也得本人来。一个人两条,这是规定。”
陈师行愣了一下,说:“那买两条。”
他付了钱,拿着两条带鱼,挤出人群。
傻柱也在队伍里,排在他前面十几位。看见他出来,傻柱喊:“陈同志!买到了?”
陈师行走过去,把带鱼给他看。
傻柱说:“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让您排两份吗?”
陈师行说:“一人只能买两条。”
傻柱一拍大腿:“我忘了这茬了!得,那您先回去,我再排会儿。”
陈师行说:“你的那份呢?”
傻柱说:“我还没排到呢。”
陈师行把两条带鱼递给他:“你拿着,我回去。”
傻柱愣了:“您排了一宿,给我?”
陈师行说:“你不是要备年夜饭吗?”
傻柱看着那两条带鱼,又看看陈师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师行把带鱼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回到院里,天已经大亮了。他进了后院,刚走到自己门口,就看见傻柱追上来。
“陈同志!陈同志!”
傻柱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拎着那两条带鱼。
“您这是干什么?我让您去排队,是帮我的忙,您倒好,把鱼给我了,自己空手回来。”
陈师行说:“你不是要用吗?”
傻柱说:“我用,您就不用了?年夜饭您不吃?”
陈师行说:“我吃什么都行。”
傻柱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陈同志,您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