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腊月
唧唧的。

    傻柱撸起袖子,说:“来,我上手。”

    他拿起一把尖刀,走到猪跟前。那猪看见刀,叫得更凶了。傻柱没理它,一手按住猪头,一手持刀,往脖子上一捅。

    血喷出来,流进下面的大盆里。

    陈师行站在旁边看着,没动。

    傻柱杀完猪,开始褪毛、开膛、分解。他动作麻利,一块块肉被卸下来,摆在一旁。

    周家媳妇在旁边烧火做饭,看见陈师行站在那儿,招呼道:“同志,进屋坐,外头冷。”

    陈师行说:“不用,我看看。”

    傻柱抬起头来,冲他笑:“陈同志,没见过杀猪吧?”

    陈师行说:“见过。”

    傻柱愣了:“您见过?”

    陈师行说:“小时候见过。”

    傻柱没再问,继续忙活。

    中午,周家留他们吃饭。一大锅猪肉炖粉条,香得让人流口水。傻柱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夸:“嫂子这手艺,绝了。”

    周家媳妇笑着说:“比你还差得远。”

    傻柱说:“别谦虚,您这炖肉,比我做的好吃。”

    吃完饭,傻柱买了十几斤肉,用麻袋装着,背在肩上。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傻柱忽然说:“陈同志,您小时候见过杀猪,是在哪儿?”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河北。”

    傻柱说:“您老家河北的?”

    陈师行说:“嗯。”

    傻柱说:“那您怎么来北京的?”

    陈师行说:“当兵,转业。”

    傻柱点点头,没再问了。

    走了一段,他又说:“陈同志,您这人,话少。可每回说话,都让人琢磨半天。”

    陈师行说:“你想多了。”

    傻柱笑了:“是您想少了。”

    两人继续走。

    腊月二十八那天,院里开始大扫除。

    各家各户都出动,扫房的扫房,擦窗的擦窗,把一年的积尘都扫出去。陈师行也把自己那屋收拾了一遍,把墙角的蜘蛛网扫了,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把铺盖拿到院子里晒了晒。

    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他:“陈同志,晒铺盖呢?用不用我帮您搭把手?”

    陈师行说:“不用,快好了。”

    傻柱走过来,看了看他那铺盖,啧了一声:“您这铺盖可够旧的,该换新的了。”

    陈师行说:“还能用。”

    傻柱说:“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省。该花就得花,日子是自己的。”

    陈师行没接话,只是把铺盖翻了个面。

    下午的时候,棒梗跑来找他。

    “叔,我妈说,年三十让您来我们家吃饭。”

    陈师行说:“年三十全院一块儿吃,你忘了?”

    棒梗说:“那是中午。晚上各过各的。我妈说,让您来我们家吃年夜饭。”

    陈师行看着他,说:“替我谢谢你妈。就说我去。”

    棒梗高兴地跑了。

    陈师行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刚才那句话。

    “让您来我们家吃年夜饭。”

    他想起秦淮茹站在厨房门口,拿着那把菜刀的样子。想起她说“看着他挨打,我心里疼”时的眼神。想起她接过磨刀石,说“谢谢”的声音。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陈师行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傻柱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个酒瓶。

    “陈同志,喝点儿?”

    陈师行让开身,让他进来。

    傻柱进屋,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坐下。陈师行拿出两个碗,倒上酒。

    傻柱端起碗,喝了一口,说:“陈同志,明儿就年三十了。”

    陈师行说:“嗯。”

    傻柱说:“这一年,过得真快。”

    陈师行说:“是快。”

    傻柱看着他,忽然说:“陈同志,您想过以后吗?”

    陈师行说:“什么以后?”

    傻柱说:“就是……以后的日子。您打算一直一个人过?”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傻柱说:“您就没想过,成个家?”

    陈师行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说:“我不是催您。我就是觉得,您这人,不该一个人。”

    陈师行说:“你呢?”

    傻柱愣了一下。

    陈师行说:“你打算一直一个人?”

    傻柱苦笑了一下,说:“我?我没人要。”

    陈师行说:“你怎么知道没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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