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说:“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两条带鱼塞回陈师行手里,说:“拿着。咱们一人一条。年夜饭我给您做,您出鱼,我出手艺,谁也不亏。”
陈师行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傻柱笑了,拍拍他肩膀,跑了。
陈师行拿着那条带鱼进了屋,放在桌上。
带鱼冻得硬邦邦的,银光闪闪。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把它拿到门外,挂在屋檐下。
外头冷,冻着不会坏。
腊月二十四那天,陈师行从所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傻柱站在厨房门口冲他招手。
“陈同志!来一下!”
陈师行走过去。傻柱系着围裙,两手是面,脸上却带着笑。
“今儿小年,咱们先吃顿预备饭。”傻柱说,“我炸了带鱼,烫了一壶酒,一会儿来我屋。”
陈师行说:“行。”
傍晚,他去了傻柱屋。
屋里烧得暖和,桌上摆着几个菜:一盘炸带鱼,焦黄酥脆;一盘花生米;一盘咸菜;还有一盘中午剩的饺子,煎得金黄。
傻柱已经倒好了酒,看见他进来,招呼道:“坐坐坐,就等您了。”
陈师行坐下。傻柱端起碗,说:“来,先干一个。为今儿的带鱼。”
两人碰了碰,各自喝了。
傻柱放下碗,夹了块带鱼,咬了一口,说:“嗯,香。这鱼不错,肉厚。”
陈师行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炸得外酥里嫩,咸淡正好。
他说:“好手艺。”
傻柱乐了:“那是。我傻柱别的不行,做饭这一块,院里没人比得上。”
他又给陈师行倒上酒,说:“陈同志,我跟您说,这鱼要是搁在往年,我都不稀罕。可今年不一样,今年这鱼,是我跟您一块儿排来的,吃着格外香。”
陈师行说:“我没排到,你排的。”
傻柱说:“您排了一宿呢,怎么能说没排到?您排的那两条,咱俩一人一条,公平。”
陈师行没说话,只是又夹了块鱼。
傻柱喝了几口酒,话匣子打开了。
“陈同志,我跟您说,我爸当年,也做过鱼。”他夹了块带鱼,在眼前晃了晃,“何大清,您知道吧?也是厨子,比我手艺好。有一回他做红烧带鱼,那叫一个香,我吃了三碗饭。”
陈师行听着,没插话。
傻柱说:“可他后来跟人跑了。丢下我和我妹妹,跟个寡妇跑了。那一年我十五,我妹八岁。”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他走那天,我追出去,追到胡同口,看着他跟那女人上了三轮车。我喊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那么走了。”
陈师行看着他。
傻柱说:“那一幕,我记了十几年。有时候做梦还梦见,他回头看我那一眼。”
陈师行说:“你恨他吗?”
傻柱想了半天,说:“说不恨是假的。可恨有什么用?他是我爸,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这点手艺也是他教的。恨他,就是恨我自己。”
陈师行说:“你不恨自己。”
傻柱愣了一下,看着他。
陈师行说:“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陈同志,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端起碗,干了一大口。
然后他看着陈师行,说:“陈同志,您呢?您家里什么样?”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
原身的记忆浮上来——河北农村,土坯房,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五几年的时候先后没了。他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参军,再后来转业到北京。
可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像是别人的故事。
他自己的记忆,是师父,是师兄弟,是那个把他从街上捡回去的老人。
他说:“爹妈都没了。”
傻柱说:“就没了?”
陈师行说:“没了。”
傻柱说:“那您师父呢?”
陈师行看了他一眼。
傻柱说:“您那身功夫,总得有人教吧?”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也没了。”
傻柱不再问了。
他给陈师行倒上酒,说:“那往后,院里就是您的家。咱们这些人,虽然各有各的毛病,可心眼都不坏。您有事,大家伙儿帮衬着。”
陈师行看着他,点了点头。
傻柱举起碗,说:“来,为咱们院,干一个。”
两人干了。
那晚傻柱喝得不少,但没醉。他送陈师行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