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桩盗窃案,还有那个收破烂的老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下午,所里没什么事,陈师行又去了档案室。他找到去年那几本案卷,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看。
第三份案卷里夹着一张走访记录,是当时办案的民警写的:
“据邻居反映,失主丢东西那天上午,曾见一收破烂者经过胡同。该人四十岁上下,瘦,推三轮车。问及老魏,邻居称‘不是老魏,老魏没那么高’。”
没那么高。
陈师行把这句话圈了起来。
他又翻了翻另外两本案卷,没有类似的记录。但有一本案卷的最后一页,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
“收破烂的有两个。”
两个。
陈师行把那本案卷合上,坐在那儿想了半天。
老韩说这片儿收破烂的就这么一个老魏,老实人,不会干那事。可案卷里明明写着“有两个”。
是当时的民警记错了,还是老韩不知道?
他把案卷收起来,放回柜子里,出了档案室。
第二天一早,陈师行去了那条胡同。
就是第三个老太太住的那条胡同,丢镯子的那个。他在胡同里转了几圈,看见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走过去搭话。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那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什么事?”
陈师行说:“去年这时候,这儿丢过镯子,您还记得吗?”
老头想了想,说:“记得。老李家丢的,她哭了好几天。”
陈师行说:“当时有人说看见一个收破烂的,您有印象吗?”
老头摇摇头:“我不清楚。你问问老王,他成天在胡同口坐着,兴许知道。”
陈师行找到老王。老王七十多了,耳朵有点背,陈师行问了好几遍他才听清。
“收破烂的?”老王说,“有啊,老魏常来。还有一个,个儿高点的,来过几回,后来不来了。”
陈师行说:“那个高的,长什么样?”
老王想了半天,说:“瘦,脸黑,不爱说话。推着个三轮车,车上挂个喇叭,不喊,就按喇叭。”
陈师行说:“他后来怎么不来了?”
老王说:“谁知道呢,兴许去别处了。”
陈师行谢过老王,站在胡同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个高个子收破烂的,去哪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利用下班时间,在附近几条胡同里转,问那些晒太阳的老人,问那些开小铺的,问那些收废品的。问了二十多个人,终于有人提供了线索。
是个开杂货铺的老太太,她说:“你说的那个人,我见过。他不光收破烂,还收旧首饰。有一回我见他跟一个女的说话,那女的手上戴着个银镯子,他看了半天。”
陈师行说:“那女的是谁?”
老太太说:“不认识,看着像外来的。”
陈师行说:“后来呢?”
老太太说:“后来就没见过了。大概去年这时候吧,他就不来了。”
去年这时候。
正是丢镯子的那段时间。
陈师行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又去废品站找老魏。
老魏正在分拣废品,看见他来,脸色有点紧张。
陈师行说:“别紧张,就是问你点事。”
老魏放下手里的活儿,搓着手说:“同志,您问。”
陈师行说:“你们收破烂的,除了你,还有谁在这一片活动?”
老魏说:“有个姓马的,比我高,瘦瘦的,去年还见过,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师行说:“他有什么特点?”
老魏想了想,说:“他不光收破烂,还收旧东西。银的铜的,他都收。有一回我见他收了个银镯子,我问他多少钱收的,他不说。”
陈师行心里一动:“银镯子?什么样的?”
老魏说:“我不记得了,就看见一眼。”
陈师行说:“他后来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老魏说:“听说回老家了。好像是河北的,具体哪儿不知道。”
陈师行谢过他,回了所里。
他把这些线索整理出来,写了份材料,放在抽屉里。
还没到报案的程度,但他觉得,这个案子,还没完。
腊月二十那天,陈师行正在所里值班,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出去一看,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抱着个孩子,满脸泪痕。
“同志,我男人不见了!”她哭着说。
陈师行让她进来,倒了杯水,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