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窗户上结了厚厚一层霜,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他照常站了桩,棒梗没来——贾张氏说天太冷,让孩子多睡会儿。
收功回屋,刚捅开炉子,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陈同志!一大爷叫开会!”
是傻柱的声音。
陈师行推门出去,傻柱站在院里,穿着件旧棉袄,两手抄在袖子里,嘴里冒着白气。
“今儿冬至,一大爷张罗全院包饺子。各家出面出馅,中午在公用厨房一块儿包,一块儿煮。”傻柱说着,冲他挤挤眼,“您那份面我替您出了,回头帮我擀皮就成。”
陈师行说:“我不会擀皮。”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擀皮?那您会什么?”
陈师行说:“会吃。”
傻柱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说:“行,您就负责吃。走吧,先去领面。”
陈师行跟着他去了中院。
公用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一大爷易中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登记各家出的东西。三大爷阎埠贵在旁边帮忙记账,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指点几句。
“傻柱,你家出什么?”一大爷问。
傻柱说:“我出肉馅。二斤猪肉,我自己剁。”
一大爷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看见陈师行,问:“陈同志,您呢?”
陈师行说:“我出二斤白面。”
一大爷笑了:“好,白面好。老阎,记上。”
阎埠贵推推眼镜,在小本本上刷刷写了几笔。
各家的面馅陆续送到厨房里。傻柱系上围裙,开始调馅。他动作麻利,切葱姜,撒盐,倒酱油,打水,搅得呼呼生风。一边搅一边跟旁边的人逗贫,惹得几个大妈直笑。
陈师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我干什么?”
傻柱说:“您擀皮。等面和好了,您负责擀皮。”
陈师行说:“我真不会。”
傻柱说:“没事,我教您。您那手那么稳,学这个快。”
面和好了,傻柱揪成剂子,撒上扑面,往陈师行面前一推:“来,试试。”
陈师行拿起擀面杖,看了看傻柱的动作,然后开始擀。
第一张,擀得歪歪扭扭,一边厚一边薄。
傻柱说:“没事,再来。”
第二张,比第一张好点,但还是不圆。
第三张,陈师行手上的感觉来了。
他练了三十年拳,手对物体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擀面杖在掌心里转,他不用眼看,光凭手感就知道哪边厚哪边薄。手腕轻轻一抖,面皮在杖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一张圆圆的饺子皮擀好了。
傻柱拿起那张皮,看了半天,说:“您这是不会?”
陈师行说:“刚会。”
一大妈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夸:“哎哟,这手真稳!陈同志,您这手是干细活的料。”
陈师行没接话,继续擀皮。
一张,两张,三张。他越擀越快,越擀越匀,面皮在他手下一张张飞出来,摞成一摞,大小厚薄一模一样。
傻柱在旁边包饺子,一边包一边说:“您这手,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陈师行说:“当警察挺好。”
傻柱乐了。
正擀着,陈师行余光扫见厨房门口站着个人。
是秦淮茹。
她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盆剁好的白菜,往里张望。厨房里人挤人,她进不来,就那么站着,等着。
陈师行看见她盆里那点白菜——不多,剁得碎碎的,肉星儿几乎没有。
他继续擀皮,没吭声。
傻柱也看见了,冲门口喊:“秦姐,进来啊,站那儿干嘛?”
秦淮茹笑笑,说:“人多,我等会儿。”
傻柱说:“等什么等,进来进来。”他冲旁边的人喊,“让让,让秦姐进来。”
人群让开一条缝,秦淮茹端着盆挤进来,把白菜放到案板上。傻柱看了一眼,说:“就这点儿?”
秦淮茹低下头,没说话。
傻柱也没再问,只是从自己那盆肉馅里舀了一大勺,拌进她的白菜里,搅了搅,说:“行了,这样好吃。”
秦淮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陈师行在旁边擀着皮,余光里看见她低着头,耳根子有点红。
他没说话,继续擀。
自己的那份皮擀完了,他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腕。看见秦淮茹还在那儿剁剩下的白菜——她带来的那点,傻柱给拌了肉馅,但皮还没擀。
他走过去,说:“面呢?”
秦淮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