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师行去了傻柱屋。
屋里烧得暖和,傻柱已经把酒菜摆上了。一盘花生米,一盘咸菜,还有一盘中午剩的饺子,煎得焦黄。
“坐坐坐。”傻柱招呼他,“今儿咱俩好好喝一顿。”
陈师行坐下。傻柱给他倒上酒,还是那红薯酿的,浑浊的液体在碗里晃。
傻柱端起碗,说:“来,先干一个。为昨儿的饺子。”
两人碰了碰,各自喝了。
傻柱放下碗,说:“陈同志,我昨儿看您帮秦姐擀皮,心里头挺那个的。”
陈师行说:“哪个?”
傻柱说:“就是……说不出来。您帮她,我替她高兴,又替自己……您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
陈师行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闷了一口,说:“我跟您说实话吧。我喜欢秦姐,打她男人没死的时候就喜欢。可她有男人,我不能。后来她男人死了,我想,这下行了。可她有孩子,有婆婆,有那么个家。我一个光棍汉,往跟前凑,人家怎么想?”
陈师行说:“你想多了。”
傻柱摇头:“不是想多。是事实。这院里嘴杂,我能扛,她扛不了。”
陈师行说:“那你还对她好?”
傻柱说:“忍不住。看她没吃的,就想送。看她累,就想帮。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陈师行说:“她知道吗?”
傻柱愣一下:“知道什么?”
陈师行说:“你知道我说什么。”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知道。可她从来不接茬,也从来不躲。就那样,不远不近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
陈师行说:“那你问过吗?”
傻柱说:“没敢。”
陈师行没说话。
傻柱看着他,说:“陈同志,您说我是不是怂?”
陈师行说:“不是。”
傻柱说:“那是什么?”
陈师行说:“是怕。”
傻柱愣住。
陈师行说:“你怕的不是她拒绝你。你怕的是,万一她答应了,你们俩怎么办?院里人怎么说?她婆婆怎么想?孩子怎么想?你能扛,她能扛吗?”
傻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师行说:“你不怂,你是想得太多。”
傻柱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来,笑了,那笑里有点苦。
“陈同志,您这人,话不多,可每句话都往我心窝子里戳。”
陈师行说:“实话。”
傻柱举起碗:“来,为实话,干一个。”
两人干了。
那晚傻柱喝多了,说了很多话。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跟寡妇跑的事,说他妹妹出嫁的事。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他抹一把,说“酒太冲,熏眼睛”。
陈师行没戳穿他,只是给他倒上酒,听他讲。
夜深了,傻柱趴在桌上睡着了。陈师行把他扶到炕上,给他盖好被子,灭了灯,出了门。
外头月亮很亮,照得院里白花花的。
他站在院里,看着傻柱那屋的窗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屋,站桩,睡觉。
冬至过后,天更冷了。
腊月初的时候,所里接了个案子。
是个老太太报案,说她家祖传的一对银镯子被偷了。陈师行去了现场,问了一圈,没什么线索。老太太哭得不行,说那是她婆婆传下来的,传了三代了。
陈师行回到所里,翻看近期的盗窃案记录,发现类似的案子还有两起。都是祖传首饰,都是老太太,都是门窗完好。
他把三份案卷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去找老韩。
老韩是所里的老民警,在这片干了几十年,什么人都认识。陈师行把三份案卷给他看,问:“韩师傅,这几个案子,您有印象吗?”
老韩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有。去年的事儿,没破。”
陈师行说:“您觉着是一个人干的吗?”
老韩说:“手法像。都是门窗完好,都是白天作案,都是专偷老太太。”
陈师行说:“您觉得是谁?”
老韩摇摇头:“要能知道是谁,早破了。”
陈师行没再问,把案卷收起来,放回档案室。
但他把那些案卷的编号记在心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利用午休时间,走访了那几位失主。前两个老太太搬家了,没找着。第三个还在,就是那个哭得不行的那位。
他又去了一趟,这回多问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