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行说:“皮,我帮你擀。”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面袋,袋里是二斤白面——但一看就知道,比别人的少,颜色也暗一些,是杂合面。
陈师行接过去,没说什么,开始擀。
杂合面不好擀,容易散。但他手稳,力道匀,一张张皮还是擀出来了,虽然没白面那么光洁,但也圆圆的,能包。
秦淮茹站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
擀完了,陈师行把皮摞好,递给她。她接过去,低低说了声“谢谢”,没抬头。
陈师行说:“不谢。”
他回到自己位置,继续帮傻柱包饺子。
傻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在他坐下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
饺子出锅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傻柱端着头锅饺子,先给聋老太太送去,然后给各家各户分。分到陈师行这儿,他特意多盛了几个,说:“您今儿擀皮有功,多吃点。”
陈师行说:“不用,够吃。”
傻柱说:“跟我就别客气了。拿着。”
陈师行端着那碗饺子回了屋。
屋里冷,他捅开炉子,把饺子放在桌上。碗里冒着热气,饺子白白胖胖的,十几个,挤在一起。
他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的,烫,但香。
他一个一个吃完,烫得嘶嘶吸气,但没停下。
吃完了,他端着空碗,坐在那儿,听着外头的动静。
院里有人笑,有人骂,锅碗叮当地响。傻柱在厨房里喊:“谁家还要饺子?自己来盛啊!”阎埠贵的声音传过来:“给我留几个,我还没吃够呢!”一大爷笑着说:“老阎,你都吃两碗了,还吃?”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陈师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窗外结了厚霜的玻璃,忽然想起一句话。
师父说过:练拳的人,要耐得住寂寞。可没说,要一直寂寞。
他站起来,把碗刷了,送到厨房去。
傻柱正在收拾锅,看见他,说:“吃完了?”
陈师行点点头。
傻柱说:“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
陈师行说:“行。”
傻柱乐了,把碗接过去,说:“明儿还有,我包了好多,冻上了,啥时候想吃啥时候煮。”
陈师行说:“好。”
他出了厨房,往自己屋走。路过贾家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门虚掩着,里头传出说话声。贾张氏的声音:“这饺子好吃,肉多。”棒梗的声音:“姥姥,给我再盛几个。”小当的声音:“我也要。”
然后是一个低低的女声:“慢点吃,别烫着。”
陈师行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回到屋里,天已经擦黑了。他点上煤油灯,坐在桌边,想看书,但看不进去。
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
秦淮茹站在厨房门口,端着那盆白菜的样子。傻柱往她盆里舀肉馅的样子。她低下头,耳根子红红的样子。她接过擀好的皮,说“谢谢”的声音。
还有傻柱拍他肩膀那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直晃。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光。傻柱那屋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他的影子,晃来晃去的,大概是在收拾。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屋子中央。
站桩。
今夜入静不快不慢。气血在体内流转,温温的,像刚才那碗饺子汤。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丹田升起,走遍全身,最后沉下去,沉下去,沉到脚底。
站了一个时辰,收功。
他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院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一两声狗叫。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断断续续的。
他想着白天那些声音,那些笑,那些骂,那些锅碗叮当。
这日子,也能过。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师行起来的时候,窗户上的霜比昨天还厚。
他站完桩,正在烧水,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傻柱站在外头,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饺子。
“昨儿剩的,给您热了热。”傻柱说,“趁热吃。”
陈师行接过碗,说:“谢了。”
傻柱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来:“陈同志,晚上来我屋,咱俩喝点儿。”
陈师行说:“行。”
傻柱走了。
陈师行端着碗进屋,坐在桌边,一个一个吃完。
饺子还是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