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五月,天就热得不行。院里那架葡萄藤长得密密的,遮出一大片阴凉,阎埠贵天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底下,摇着蒲扇,看他的《水浒传》。
陈师行的日子还是老样子。早起站桩,去所里,傍晚回来,看书,站桩,睡觉。只是棒梗跟着他练了大半年,已经能站一个半时辰了。
那天傍晚,陈师行从所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阎埠贵冲他招手。
“陈同志,有您的信!”
陈师行心里一动,快走几步。阎埠贵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笑眯眯地说:“又是河南来的吧?这字迹我认得。”
陈师行接过信,没接话,往后院走去。
进了屋,他坐在桌边,拆开信。
还是那个字迹,还是那个落款。
“陈同志,我们从外地回来了。这一趟走了三个多月,演了一百多场,累得够呛。可是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那天打的那一拳,想起你说‘练自己’那句话。我想,我唱戏,也是在练自己。等你来河南,我唱给你听。陈丽筠。”
他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了三封信。他拿出来,按日期排好,又看了一遍。
第一封,短短几行,客气里透着点熟络。
第二封,长了一点,说要去外地演出,回来再联系。
第三封,就是这封,说“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想起你”。
他把信收好,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光。
窗外的光很亮,照在院里,照在葡萄藤上,照在阎埠贵摇着蒲扇的身影上。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戏台上的样子。男装扮相,英气勃勃。想起她从侧幕下来,从他身边走过,抬眼看他那一眼。
想起她在小饭馆里,看着他打拳,眼神里有光。
想起她说“等你来河南,我唱给你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热风灌进来,带着院里泥土的气息,还有阎埠贵家飘来的饭香。
他想,也许他该去一趟河南。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工作走不开,路费也不够,而且——他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桌边,继续看书。
五月中旬的一天,所里来了个案子。
不是丢东西,是丢人。
报案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破旧的中山装,满脸愁苦。他说他儿子不见了,三天没回家,找遍了亲戚朋友都没有。
陈师行问了情况。他儿子二十八岁,在建筑公司当瓦匠,平时老实巴交的,不喝酒不赌钱,从来没夜不归宿过。
陈师行说:“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老头想了半天,说:“有。他前阵子老往城外跑,说是去看一个朋友。我问他是哪个朋友,他不说。”
陈师行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几天,他跑遍了那人的工地、常去的地方、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在城外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他。
那人躲在一个寡妇家。
陈师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师行,脸都白了。
陈师行说:“你爹找你三天了。”
那人低下头,不吭声。
陈师行说:“有家不回,躲在这儿干什么?”
那人憋了半天,说:“我喜欢她。”
陈师行看了看屋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那人说:“她男人死了,一个人过。我想娶她,可我爹不同意。”
陈师行说:“所以你就躲着?”
那人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