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还没卸妆,穿着戏服,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她笑了。
“你来了。”
陈师行说:“嗯。”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穿着厚底靴,还是比他矮一截)。
“好看吗?”
陈师行说:“好看。”
她说:“你听懂了吗?”
陈师行说:“没听懂。”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没听懂还说好看?”
陈师行说:“看你就够了。”
她愣住了。
陈师行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等我卸妆,我请你吃饭。”
陈师行说:“好。”
她转身跑了。
陈师行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
他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前门那家小馆子。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壶茶。
她卸了妆,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看着比台上小了好几岁,像个普通姑娘。
她问他:“这一年,你怎么样?”
陈师行说:“还行。破了些案子,盯了些坏人。”
她说:“危险吗?”
陈师行说:“还行。”
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还行’。好也是还行,坏也是还行。”
陈师行没说话。
她看着他,说:“我给你写信,你都收到了?”
陈师行说:“收到了。”
她说:“那你怎么不回?”
陈师行说:“不知道写什么。”
她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是……”
陈师行说:“真是怎么?”
她说:“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
陈师行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招待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走着。
到了门口,她站住,回过头来。
“陈师行。”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明天还有一场。你来看吗?”
陈师行说:“来。”
她笑了。
那笑,让陈师行心里动了很久。
第二天,他去了。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每天都去,坐在那个位置,看她演。散场之后,等她卸妆,然后去那家小馆子,喝茶,说话。
她跟他说团里的事,说排戏的事,说小时候学戏的事。他跟她说院里的事,说破案的事,说练拳的事。
他们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第十天,最后一场。
散场之后,她没让他等,直接找到他。
“明天我们就走了。”
陈师行说:“我知道。”
她看着他,说:“你会想我吗?”
陈师行说:“会。”
她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她说:“我也会想你。”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