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说:“我走的时候,想着断了念想。可一回来,看见她们,那念想又回来了。”
陈师行没说话。
傻柱说:“您说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陈师行说:“不是。”
傻柱看着他。
陈师行说:“人要是能说断就断,那就不是人了。”
傻柱愣了半天,然后举起碗,说:“陈同志,就冲您这句话,我敬您一碗。”
两人干了。
那天晚上,傻柱喝多了,说了很多话。说大西北的风沙,说那边的食堂,说那边的女人,说那边的人。说着说着,又说到院里,说到贾家,说到秦淮茹。
他说:“陈同志,我傻柱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可就怕一样——怕她因为我,被人戳脊梁骨。”
陈师行说:“我知道。”
傻柱说:“您说,我该怎么办?”
陈师行说:“你想怎么办?”
傻柱想了半天,说:“我不知道。”
陈师行说:“那就先不想。”
傻柱点点头,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师行把他扶到炕上,给他盖了床被子,然后出了门。
外头,月亮正圆,照得院里亮堂堂的。
他站在院里,看着傻柱那屋的窗户,看了很久。
夏至过后,天越来越热。
院里的人都在院里乘凉,阎埠贵把葡萄架底下的地方让出来,摆了几张凳子,谁热了就去坐坐。二大爷刘海中还是那副官架子,天天端着搪瓷缸子,在院里转悠。一大爷易中海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样子,什么事都和稀泥。
傻柱回来之后,院里又有了生气。他天天在厨房里忙活,做好的菜这家送一碗那家送一碗,整个院里都飘着香味。
贾家那边,他还是送,但不当着人面送,趁没人的时候,往贾家门口一放,敲敲门就走。秦淮茹收下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偶尔在院里碰见,点点头。
棒梗还是天天跟着陈师行练功,站得越来越稳。傻柱有时候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说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七月初的一天,陈师行收到一封信。
还是那个字迹,还是那个落款。
“陈同志,我们团要去北京演出了。这回是汇演,在长安戏院,连演十天。七月十五开始,演的是《花木兰》。我想,你也许能来看。陈丽筠。”
他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了四封信。他拿出来,按日期排好,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院里,照在葡萄藤上,照在阎埠贵摇着蒲扇的身影上。
他想,七月十五,长安戏院。
他记住了。
七月十五那天,陈师行请了假。
傍晚,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了长安戏院。
戏院门口人很多,排着长队。他买了票,进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是中间靠后的位置,他特意选的,不显眼。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人头攒动。他坐在那儿,等着。
戏开始了。
还是《花木兰》。还是那个人。
她上场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
台上的她,男装扮相,英气勃勃。起霸、整冠、掏翎,身段行云流水。他不懂戏,但他就那么看着,看得入神。
唱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她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那么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但他知道,她看见他了。
散场的时候,他没走,坐在那儿等。
人群慢慢散了,戏院里安静下来。他站起来,往后走。
走到侧幕边上,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