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跟着他回了城。
后来怎么样,陈师行不知道。只知道过了几天,老头来所里找他,说儿子回家了,带着那个寡妇一起回来的。老头叹了口气,说:“算了,拗不过他。”
陈师行没说什么。
那老头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同志,谢谢您。您不光找着了他,还把他劝回来了。”
陈师行说:“应该的。”
老头走了。小马在旁边看着,说:“陈哥,您怎么劝的?那人怎么就愿意回来了?”
陈师行说:“我没劝。我就是告诉他,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小马说:“那他怎么就听您的?”
陈师行说:“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躲着不是办法,只是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小马琢磨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月末的一天,陈师行接到一个电话。
是市局二处打来的。
“陈师行同志,有个事需要你配合。”
陈师行说:“您说。”
“上次那个案子的漏网之鱼,最近又在活动了。我们盯上了他,但他藏得深,需要人在外围盯着。你在那片儿熟,认脸不认人,最合适。”
陈师行说:“需要我做什么?”
“每天下班路过那片儿,看看有没有异常。不用进去,不用打听,就看。还是老规矩,每周汇报一次。”
陈师行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柳枝在风里摇着。
他想,又来了。
从那天起,他又开始每天多走一段路。
这次盯的地方在交道口北边,一条小胡同里,是个杂货铺。铺子不大,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看着老实巴交的。
陈师行每天路过,余光扫一眼。铺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都是街坊邻居,买包盐买盒火柴就走。但每隔几天,会有个生面孔来,不买东西,站着说几句话就走。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每周打个电话,汇报一次。
那边听完,照例说“知道了”,然后挂断。
就这么盯了半个月,没什么进展。
六月中的一天,陈师行照常路过杂货铺,余光一扫,忽然顿住了。
铺子里除了那个老板,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站在柜台前,像是在买东西。
可陈师行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一紧。
那人的背影,他见过。
是在长安戏院。
那个看戏不看台的人。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但余光里,那人微微侧了侧身,露出半边脸。
就是他。
那张瘦长的脸,那双低垂的眼睛,那个往侧幕瞅的人。
他回来了。
陈师行走过杂货铺,拐进一条胡同,站住了。
靠在墙上,他闭了闭眼,把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个人,是敌特。上次收网的时候漏了,现在又出现了。
他来杂货铺干什么?是来接头,还是来取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次,他得更小心。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汇报,把这事说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那边说:“你确定是他?”
陈师行说:“确定。他那张脸,我记得。”
那边说:“好。从现在开始,你离那个杂货铺远一点。不要再从那儿走了。”
陈师行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