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春风
    一九六一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正月里下了最后一场雪,化完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院里那架葡萄藤开始冒芽,阎埠贵天天拿着剪子修枝,说是今年得多上肥,结的葡萄才甜。

    陈师行还是老样子。早起站桩,去所里,傍晚回来,看书,站桩,睡觉。棒梗还是跟着他练,站得越来越稳,能坚持一个多时辰了。

    二月二,龙抬头。

    那天傍晚,陈师行从所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中院围了一圈人。他走过去一看,是许大茂站在中间,手里拎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

    不是以前那种皮笑肉不笑,是真笑。

    “各位街坊,”许大茂扬着声音说,“我跟翠芬,明儿就去河北了。”

    院里人面面相觑。一大爷易中海说:“大茂,你这是……”

    许大茂说:“我想通了。在这儿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乡下。翠芬老家那边有地,我去种地去。好歹饿不死。”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说:“大茂,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嘛。”

    许大茂难得没跟他顶嘴,只是笑了笑,说:“二大爷说得对。”

    他转过头,看见陈师行站在人群外头,走过来,说:“陈同志,跟您说一声。这一年,麻烦您了。”

    陈师行看着他,说:“想好了?”

    许大茂点点头:“想好了。这城里,没我什么了。去乡下,兴许还能闯出一条路。”

    陈师行说:“保重。”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没有平时的尖酸,倒有几分真心。

    “陈同志,您是个好人。”他说,“以前我许大茂对不住您,您别往心里去。”

    陈师行说:“没有。”

    许大茂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带着翠芬走了。院里人送到门口,翠芬红着眼圈跟大家告别,许大茂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冲大伙儿挥了挥手。

    他们走了之后,院里空落落的。后院少了一户,显得比从前安静多了。

    陈师行站在自己门口,看着许大茂那屋紧闭的门,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去乡下,兴许还能闯出一条路。”

    他不知道许大茂能不能闯出来。但他知道,许大茂这回,是认真的。

    二月中的一天,陈师行接到一个电话。

    是市局二处打来的。

    “陈师行同志,修车铺的案子,结了。”

    陈师行没说话,等着下文。

    那边说:“收网很顺利,抓了七个人。你盯的那个修车铺老板,还有你那个‘老乡’,都在里头。”

    陈师行说:“那个给我送苹果的,也是?”

    那边说:“是。他是外围,负责观察和传递消息。他在戏院骂人,是故意制造冲突,好让那个盯梢的人脱身。给你送苹果,是想接近你,摸摸你的底。”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是假的?”

    那边说:“是假的。那是他们自己人,故意演给你看的。想试探你会不会上钩,会不会去查那个修车铺。”

    陈师行没说话。

    那边说:“你没上钩,所以他们后来没再找你。我们盯了他们一个多月,把整个网络都摸清了。”

    陈师行说:“那个给我送苹果的,现在在哪儿?”

    那边说:“关着呢。怎么?你想见他?”

    陈师行说:“不用。”

    那边说:“陈师行同志,你这次配合得很好。领导说了,给你记一功。”

    陈师行说:“应该的。”

    那边挂了电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派出所的小院里,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

    他想起那个人给他送苹果时的样子,笑着说“您是个好警察”。

    他想起那人在小饭馆里跟他说话时的样子,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不对劲”。

    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那人被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但他知道,从那以后,他看人的时候,看得更细了。

    二月末的一天,陈师行在所里值班,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他。

    出去一看,是棒梗。

    棒梗站在门口,小脸跑得通红,喘着气说:“叔,我姥姥让我来叫您,我妈晕倒了!”

    陈师行心里一紧,跟着他往回跑。

    进了贾家,看见秦淮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贾张氏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当缩在墙角,吓得不敢吭声。

    陈师行走过去,看了看秦淮茹的脸色,又搭了搭她的脉。脉象弱,但平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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