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说:“她今儿早上起来就说头晕,我没当回事。刚才站起来,一下就倒了。”
陈师行说:“吃饭了吗?”
贾张氏说:“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说是没胃口。”
陈师行明白了。这是饿的,累的。
这个年月,粮食紧张,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秦淮茹一个女人,养两个孩子一个婆婆,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他说:“让她躺着,我去弄点吃的。”
他回到自己屋里,翻出那半袋白面——是过年时发的,他一直没舍得吃。舀了两碗,又拿了几个鸡蛋——是前些日子从乡下换来的,就剩这几个了。
他拿着东西去了贾家,让贾张氏烧水,他亲自煮了一锅面疙瘩,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煮好了,他端到床边,说:“让她吃点东西。”
秦淮茹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愣了愣,想坐起来。陈师行按住她,说:“躺着,先吃东西。”
贾张氏接过碗,一勺一勺喂她。秦淮茹吃了小半碗,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陈师行站起来,说:“这几天让她歇着,别干活了。粮食的事,我想办法。”
贾张氏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
陈师行出了门,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沿上,想着刚才的事。
秦淮茹这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该想到的。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那几张工业券——是他攒了几个月的,本来想买条新裤子,裤子已经破得没法补了。
他把工业券揣进兜里,出门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东西不多,他转了一圈,买了二斤棒子面,一斤小米,又买了点咸盐。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一包。
回到院里,他把东西送到贾家。贾张氏接着,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陈师行说:“别说了,让孩子吃点好的。”
他转身要走,贾张氏忽然叫住他:“陈同志!”
他回过头。
贾张氏站在门口,脸上老泪纵横,憋了半天,说:“您……您是大恩人哪!”
陈师行说:“别说这个。好好照顾她。”
他走了。
那天晚上,棒梗来敲他的门。
陈师行开门,棒梗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窝头。
“叔,我妈让我给您送的。”棒梗说,“她说是用您送的小米做的,让您尝尝。”
陈师行看着那碗,窝头蒸得金黄,冒着热气。
他接过碗,说:“回去跟你妈说,让她好好养着。”
棒梗点点头,跑开了。
陈师行端着碗进屋,坐在桌边,看着那几个窝头。
他知道,这是秦淮茹的心意。她收了他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非得还点什么。
他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
小米面的,粗糙,但甜。
三月初的时候,院里来了个人。
那天陈师行从所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中院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拎着个包袱。
她背对着他,正在跟阎埠贵说话。
阎埠贵看见他,招呼道:“陈同志,您回来得正好。这位同志说是来找您的。”
那女人转过身来。
陈师行愣住了。
是她。
陈丽筠。
她比台上看着小一些,也瘦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亮,有神,看人的时候定定的。
她看见他,微微一笑:“陈同志,又见面了。”
陈师行站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阎埠贵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走开了。
陈丽筠说:“我上次来找过您,您不在。这回总算碰上了。”
陈师行说:“您……找我什么事?”
陈丽筠说:“没事就不能找您吗?”
陈师行被问住了。
她笑了,说:“开玩笑的。是这么回事——我们团有个演员,嗓子出了点问题,看了好多大夫都不管用。我听人说,您会推拿,想请您帮着看看。”
陈师行说:“我不是大夫。”
陈丽筠说:“我知道。但人家说,您给院里一个孩子推拿过,退烧特别管用。我就想着,您兴许能帮上忙。”
陈师行沉默了一秒,说:“人在哪儿?”
陈丽筠说:“在招待所呢。您要是方便,明天我带她来?”
陈师行说:“行。”
陈丽筠笑了笑,说:“那谢谢您了。明天下午,我带她来。”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