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行说:“刚一年。”
那人点点头:“年轻有为。我看得出来,您是个好警察。那天在戏院,您往那儿一站,我心里就踏实了。”
陈师行说:“那是我的工作。”
那人说:“工作归工作,可有的人,站着跟没站一样。您不一样,您站着,让人觉着安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陈同志,您老家哪儿的?”
陈师行说:“河北。”
那人说:“我也是河北的。保定的。您呢?”
陈师行说:“邢台。”
那人笑了:“那咱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来,以茶代酒,干一个。”
陈师行端起杯,跟他碰了碰。
那人喝了茶,放下杯子,忽然压低声音:“陈同志,我跟您说个事儿。”
陈师行看着他。
那人左右看看,凑近一点,说:“我最近发现,我们单位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老往外跑。我觉得他不对劲。”
陈师行说:“怎么不对劲?”
那人说:“他老是去一个修车铺。去也不修车,站一会儿就走。我觉得,他可能是坏人。”
陈师行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你应该去派出所报案。”
那人说:“我想报,可我怕。万一他不是坏人,我这不是冤枉人吗?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报案。”
他看着陈师行,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
陈师行说:“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交道口派出所找我。我帮你查查。”
那人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有您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又给陈师行倒了杯茶,说:“陈同志,您真是好人。我敬您一杯。”
陈师行喝了。
又坐了一会儿,陈师行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那人也站起来,说:“我送送您。”
他们出了饭馆,站在门口。那人说:“陈同志,那我回头去找您?”
陈师行说:“好。”
那人笑着挥手:“慢走啊!”
陈师行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那条街,他拐进一条胡同,站住了。
靠在墙上,他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人说的那个修车铺,就是他盯的那个。那人说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他见过——就是那个穿军大衣的,在铺子里弯腰看车的那个。
那人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是真的发现了问题,想报案?
还是试探他?
他想起那人的眼神——说是期待,又像是试探。
他想起那人说的话——“有您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那句话,听着像是真心,可又让他心里不踏实。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汇报,把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一遍。
那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边说:“陈师行同志,你做得很好。从现在开始,如果他来找你,你就正常接待,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如果他不来找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师行说:“好。”
那边说:“这个案子,快收网了。你配合得很好。”
陈师行没说话。
那边挂了。
他放下电话,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快圆了,清冷清冷的。
他想起那人给他送苹果时的样子,笑着说“您是个好警察”。
他想起那人刚才的样子,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不对劲”。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看人的时候,看得更细了。
年三十那天,院里冷冷清清的。
傻柱不在,没人张罗年夜饭。各家自己过自己的,连往年那种聚在一起的热闹都没了。
陈师行从所里回来,路过中院,看见公用厨房里冒着烟,是刘师傅家在做饭。秦淮茹那屋也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在忙活着。
他回到自己屋里,捅开炉子,烧了壶水。从柜子里翻出半把挂面,下了锅。煮熟了,捞出来,就着咸菜吃了。
吃完,他坐在桌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是孩子们在放。近处,院里各家各户传来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傻柱。
傻柱在的时候,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