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豫剧
    傻柱走后的第四天,陈师行接到所里通知:河南豫剧院二团来京汇演,在长安大戏院连演七天,需要支援安保。

    “戏院子的事,本来不归咱们管。”王振山把任务派给他时,多说了一句,“但这次是汇演,规格高,市局那边人手不够,从各所抽人。你去,机灵点。”

    陈师行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长安大戏院。

    戏院在前门那边,灰砖灰瓦的老建筑,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海报贴得满满当当。陈师行在侧门找到执勤点,领了任务——后台通道值守。

    负责安排的是个老民警,姓吴,五十来岁,在这片干了一辈子。他打量了陈师行一眼,说:“新来的?行,你就站那个口。演员上下场都从那儿过,外人不能进。有人往里闯,拦住;有可疑的,盯着。别的不用管。”

    陈师行站到指定位置。是个窄窄的通道,一边通向后台,一边通向侧幕。站在那儿,能听见前头的锣鼓声,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唱什么。

    头一天演的是《花木兰》。

    陈师行对戏曲一窍不通。前世没听过,这辈子也没听过。他站在侧幕边上,目光在场子里巡着——这是习惯,练拳养成的习惯。眼不到,手不到。

    场子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他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侧幕附近。

    演员们在侧幕候场,穿着戏服,画着脸,有人紧张,有人放松。他看那些人的步子——练武的人看人先看步。有的步子虚浮,有的步子沉稳,有一个穿男装的身影,站在那儿,不动,却让人觉着那里站着一个人。

    锣鼓声变了,那人迈步上台。

    陈师行站在侧幕边上,看着那背影走上台去。身板挺直,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儿上,稳稳的。

    台上开唱,他听不懂,只是看着。

    那人演的是花木兰。男装扮相,英气勃勃。起霸、整冠、掏翎,身段行云流水。陈师行不懂戏,但他懂身法——那一起一落,一静一动,全是功夫。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戏台上的“站”,和拳里的“站”,是一个道理。腰马合一,气沉丹田,站住了,就是一座山。

    台上那个人,站住了。

    一场戏下来,他没动地方,就那么看着。不是看戏,是看那个人。那个人在场上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散场的时候,演员从侧幕下来。花木兰还没卸妆,脸上画着油彩,穿着戏服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是演员的习惯性扫视——看看环境,看看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点了点头。

    陈师行点头回礼。

    她走过去了,他继续站着。

    那天回去,傻柱已经走了,院里少了个人,显得空落落的。陈师行在自己屋里坐了会儿,烧水煮了碗面,吃完,站桩,睡觉。

    第二天,他又去长安戏院。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通道,还是那个任务。他站在那儿,听着前头的锣鼓声,等着散场。

    第二天演的什么,他没记住。他就记住那个人上场时的步子,下场时的眼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站在那儿,每天看那个人上场下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记住她名字的——陈丽筠,海报上写着,主演,工小生,擅尹派。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着她上场,等着她下场,等着她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一眼,那一点头。

    第六天,出了点事。

    那天下午,陈师行刚换班,就听见前头一阵喧哗。他快步走过去,看见观众席里有人吵起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过道里,指着前排一个人骂:“你什么人?看戏不看台,老往侧幕瞅什么?”

    前排那个人低着头,不吭声,站起来往外走。

    陈师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四十来岁,瘦长脸,穿着灰布褂子,低着头走得快。他注意了一下——这人步子稳,不像普通人。

    那中年男人还在骂,戏院的伙计过去劝,把人劝住了。陈师行回到岗位,心里却留了个印象。

    第七天,最后一场。

    陈师行站在侧幕边上,看着那个人上场。今天演的还是《花木兰》,最后一场,演完这出,她们就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台上的那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动,是——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这个人站在那儿,挺好。

    散场的时候,演员从侧幕下来。陈丽筠还是从他身边走过,还是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但这次,她脚步顿了顿。

    “同志,您站了七天了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台上清亮,带着点南方口音。

    陈师行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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