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陈师行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傻柱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个玻璃瓶,里头装着浑浊的液体,冲他晃了晃:“陈同志,喝点儿?”
陈师行看了看那瓶子:“什么酒?”
“红薯酿的,我自个儿鼓捣的。”傻柱说,“不要你菜,有花生就成。”
陈师行让他等着,回屋翻了翻,从柜子里摸出半包花生——是前些日子秦淮茹送来的,棒梗他妈说给孩子当零嘴,棒梗非要分他一半。
他拿着花生出来,傻柱一看就乐了:“得,有这玩意儿就行。走,上我那屋,我那儿暖和。”
陈师行跟着他去了中院。
傻柱的屋陈师行第一次进。比他那间还乱,床上堆着衣服,桌上摆着碗筷,墙角码着几个坛子,大概是腌的咸菜。但屋里暖和,炉子烧得旺,一进门热气扑面。
傻柱把桌子收拾出一块地方,摆上两个碗,倒上酒。酒液浑浊,飘着一股红薯的甜香,还有点儿冲。
“来,尝尝。”傻柱端起碗,“我这是头一回酿,不知道成不成。”
陈师行抿了一口。酒烈,但没邪味,下肚暖洋洋的。
“成。”他说。
傻柱乐了,给自己也倒上,剥了两颗花生扔嘴里,嚼得嘎嘣脆。
两人就这么喝着,傻柱话多,陈师行听。
“陈同志,您知道我是怎么学的厨子吗?”傻柱喝了几口,话匣子打开了,“十三岁,我爹把我扔到前门一个饭庄,跟的是谭家菜的传人。那师父,狠着呢。头一个月,不让上灶,就让我烧火、择菜、洗碗。我那时候个子矮,够不着灶台,垫着砖头烧火,烧了整整一个月。”
陈师行听着,没吭声。
“第二个月,让我切菜。切不好,师父拿擀面杖敲我手背,敲得肿得跟馒头似的。我哭,我爹说,忍着。第三个月,终于让我上灶了,颠勺颠得胳膊肿了一圈,睡觉都抬不起来。”傻柱说着,把碗里的酒干了,“可我现在想想,要不是那时候狠练,哪有今天这手艺?”
陈师行说:“严师出高徒。”
傻柱点头:“对。可我那师父,后来不行了,解放前抽大烟,把家业抽光了。我去看过他一次,瘦得跟鬼似的,拉着我的手说,柱子,别学我。”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陈师行看着他,忽然问:“你爹呢?”
傻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闷声说:“跟人跑了。”
陈师行没接话。
傻柱自己接着说:“何大清,我亲爹,五几年的时候,跟个寡妇跑了,扔下我和我妹妹。我妹妹那时候才八岁,我十五,怎么办?我扛着。给人帮工,卖力气,后来进了食堂当厨子,好歹把她拉扯大了。现在嫁人了,在天津,过得还行。”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你说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狠心?自己的孩子,说扔就扔了?”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什么,“我不恨他,我就是想不通。”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事,想不通就别想了。想多了,自己难受。”
傻柱看着他,忽然笑了:“陈同志,您这人,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儿上。”
陈师行没说话,剥了颗花生扔嘴里。
傻柱又给他倒上酒,问:“您呢?您家里什么样?”
陈师行顿了顿。原身的记忆浮上来——河北农村,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参军,再后来转业到北京。他说:“没什么人。就我自己。”
傻柱愣了一下,说:“那咱俩差不多。我好歹还有个妹妹,您这是真一个人。”
陈师行说:“习惯了。”
傻柱举起碗:“来,为习惯,干一个。”
两人碰了碰碗,各自喝了。
酒过三巡,傻柱的话越来越密,从谭家菜扯到食堂里那些事,又从食堂扯到院里这些人。
“许大茂那孙子,”他说,“我是真看不上他。您说他这人,有什么好?尖酸刻薄,见谁都咬一口。可他媳妇走了,他蹲那儿哭,我又觉得他可怜。”
陈师行说:“你也是嘴硬。”
傻柱愣了愣,然后笑了,干了一碗:“得,您说得对。我就是嘴硬。心里其实知道,他也不容易。没孩子,媳妇跑了,一个人在院里,谁见谁躲。换我,我也得疯。”
陈师行说:“所以你就跟他吵?”
傻柱嘿嘿乐了:“吵习惯了。不吵两句,觉着少点啥。”
陈师行摇摇头,没说话。
傻柱又给他倒酒,陈师行用手挡了挡:“够了。”
傻柱说:“这才多少?我酿这一瓶,就是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