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冷,月亮挂在半空,清冷清冷的。他穿过中院,往后院走。路过贾家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
他回到自己屋里,捅开炉子,添了两块煤。坐在炕沿上,想着刚才傻柱说的那些话。
傻柱这人,看着粗,心里细。看着贫,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能想,不能要,不能留。所以他选择走。
陈师行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
双脚分开,双膝微屈,双手垂于体侧,舌抵上腭,目视前方。
站桩。
今夜入静极快。气血在体内流动,温温的,像傻柱那酒。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丹田升起,走遍全身,最后沉下去,沉下去,沉到脚底。
窗外月亮正圆,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站了一个时辰。
收功的时候,浑身舒泰,像刚睡了一觉。
他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傻柱那张脸浮现在眼前——红着眼眶说“舍不得”的样子。秦淮茹那张脸也浮现在眼前——低着头吃傻柱递过来的粥的样子。
他想,这个院里的人,各有各的难,各有各的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的裂缝还在,月光照在上头,像一道细细的河。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去站桩,棒梗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叔,早!”
陈师行点点头,开始站。棒梗在旁边跟着站,小脸冻得通红,但站得稳稳的。
站完桩,棒梗问:“叔,昨儿晚上傻叔是不是找您喝酒了?”
陈师行说:“你怎么知道?”
棒梗说:“我闻见酒味儿了。我妈说,傻叔酿的酒,味儿冲,一闻就知道。”
陈师行说:“嗯,喝了。”
棒梗说:“傻叔是不是要走了?”
陈师行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棒梗低下头,说:“我听我妈说的。我妈说,傻叔要去大西北了,以后再也吃不上他做的饭了。”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走了,还有别人做饭。”
棒梗摇摇头,说:“可别人做的,没傻叔做的好吃。”
陈师行没接话。
棒梗抬起头来,问:“叔,傻叔为什么要走?”
陈师行说:“有些事,得去做。”
棒梗想了想,说:“是因为我妈吗?”
陈师行愣住了。
棒梗说:“我听见我姥姥跟我妈吵架,说我妈跟傻叔走得近,让人说闲话。我妈哭了。后来傻叔就不怎么来我们家了,就是送饭,放下就走。”
陈师行看着他,没说话。
棒梗说:“叔,傻叔是好人,对不对?”
陈师行说:“对。”
棒梗说:“那为什么好人要走?”
陈师行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有些时候,好人走,是为了让他在乎的人好过。”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师行站起来,说:“去吃饭吧。你妈等着呢。”
棒梗跑开了。
陈师行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贾家门口。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里,照在那些晾着的衣服上,照在那些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上。
他转身回屋,拿起那本《矛盾论》,翻开。
可今天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放下书,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本旧拳谱。
那是前几天掏炕洞的时候发现的,前任住户留下的。纸张脆黄,缺头少尾,抄的是形意拳谱。有一页上,有人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
“拳打万遍,神意自现——民国廿三年,赵。”
陈师行不知道这个“赵”是谁,但这八个字,他看进去了。
拳打万遍,神意自现。
他想起那天在冰面上,那贼回身一刀,他躲开,掌根贴上对方肋下,发力极短,那人就飞了出去。
那是暗劲。
不是他练出来的,是应激之下,本能打出来的。
可本能从哪儿来?是前世几十年的功夫,是这几个月站桩练出来的气血,是原身当兵五年攒下的底子。
所有这些,在那一瞬间,合在了一起。
他盯着那八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不是苦修出来的,是护己的时候,自然迸发出来的。
他把拳谱压回炕席底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阎埠贵在扫院子,一大爷拎着暖瓶去打水,二大爷背着手在院里转悠。傻柱的厨房里冒起炊烟,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