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话
跟您喝的。”

    陈师行看了看他,没再挡。

    傻柱说:“陈同志,我跟您说实话,这院里的人,我大多看不上。一大爷糊涂,二大爷官迷,三大爷抠门,许大茂损人不利己。可您来了之后,我觉着这院里有点儿意思了。”

    陈师行说:“什么意思?”

    傻柱说:“就是……有个明白人了。您话少,可您心里明白。院里谁什么样,您门儿清。您不说,但您知道。”

    陈师行没接话。

    傻柱又说:“那抓贼的事,我听说了。您追那贼,追到冰面上,那贼回身一刀,您躲开了,还把他放倒了。我听着都悬。”

    陈师行说:“运气好。”

    傻柱摇头:“不是运气。是功夫。我虽说不懂武,可我懂手艺人。您那几下,是下过苦功的。”

    陈师行看着他,没否认。

    傻柱说:“我就佩服这种人。不管干什么,下苦功,练出来真本事。不像许大茂那样的,成天耍嘴皮子,屁本事没有。”

    陈师行说:“你也是手艺人。”

    傻柱笑了:“那倒是。我这点手艺,是打出来的。师父敲出来的,自己熬出来的。虽说比不上那些大师傅,可在食堂里,我算头一份。”

    陈师行点点头。

    傻柱忽然压低声音:“陈同志,我跟您说个事儿。”

    陈师行看着他。

    傻柱说:“我可能要调走了。”

    陈师行一愣:“调哪儿?”

    傻柱说:“支援三线建设。单位动员了,说是去大西北,建工厂,开荒地。我报了名。”

    陈师行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说:“我也不想去。可单位说了,这是政治任务,得有人去。我单身一人,不去谁去?”

    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

    傻柱说:“还没定,大概开春吧。”

    陈师行点点头。

    傻柱说:“我跟您说这个,是想让您有个准备。我走了之后,院里就少了个做饭的。您要是饭点儿没着落,就自己开火。我那屋的家伙什,您随便用。”

    陈师行说:“好。”

    傻柱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闷头喝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炉子里的火噼啪响。

    傻柱忽然说:“陈同志,您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陈师行看着他,没答。

    傻柱自己说:“我有时候想,我图什么?没媳妇,没孩子,没爹没妈,就一个妹妹,还嫁到天津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院里,成天跟许大茂吵,跟一大爷他们逗贫,做做饭,喝喝酒,就这么过一天是一天。”

    陈师行说:“这样不好?”

    傻柱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好。就是有时候觉着,空落落的。”

    陈师行说:“那你还去大西北?”

    傻柱苦笑:“不去怎么办?单位动员,你不去,那就是政治问题。再说了,去就去呗,哪儿不是过?”

    陈师行看着他,忽然说:“你心里有人。”

    傻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苦笑得更厉害了:“您这眼睛,真是……”

    他没说完,端起碗喝酒。

    陈师行没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傻柱才说:“是有个人。可那人,不是我该想的。”

    陈师行知道他说的是谁。

    傻柱说:“她有孩子,有婆婆,有那个家。我算怎么回事?一个光棍汉,成天往人家跟前凑,人家心里怎么想?院里人怎么说?”

    陈师行说:“你想多了。”

    傻柱摇头:“不是想多。是事实。这年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自己没什么,可我不能让她被人戳脊梁骨。”

    陈师行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说:“所以我走了也好。走了,就断了念想了。”

    陈师行说:“你舍得?”

    傻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舍不得。可能怎么办?”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点酒喝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炉火直晃。

    傻柱站在窗前,背对着陈师行,说:“陈同志,您说我是不是特怂?”

    陈师行说:“不是。”

    傻柱回过头来,眼眶红红的。

    陈师行说:“怂是不敢。你是不忍。”

    傻柱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说:“您这话,我记着了。”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来。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没了,花生也没了。

    陈师行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傻柱送到门口,说:“往后饭点儿没着落,来这吃。”

    陈师行点点头,出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