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年关
    一九六零年的最后几天,北京冷得出奇。

    

    陈师行早上站桩的时候,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院子里的雪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棒梗还跟着他练,小脸冻得通红,但站得比以前稳多了,能坚持小半个时辰。

    

    腊月二十三,小年。

    

    所里没什么大事,陈师行下午就回来了。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香味——是炖肉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飘得满院子都是。

    

    傻柱在公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看见陈师行,他探出头来:“陈同志,回来得正好!今儿小年,我炖了肉,一会儿给您端一碗!”

    

    陈师行说:“不用,你自己留着。”

    

    傻柱说:“嗨,我跟您客气什么?这一年您没少关照我,一碗肉还舍不得?”

    

    陈师行没再推辞,点点头进了后院。

    

    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捅开炉子,添了几块煤,火苗慢慢旺起来。坐在炉边烤着火,他想着这一年。

    

    从立秋到现在,快五个月了。刚来时候的不适应,现在淡多了。这院里的日子,这些人,这些事,慢慢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外头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秦淮茹,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饺子。

    

    “陈同志,小年快乐。”她笑着说,“棒梗他姥姥送来的白面,我包了点饺子,您尝尝。”

    

    陈师行接过碗,看了看那饺子,皮薄馅大,捏得整齐。他说:“替我跟棒梗姥姥道声谢。”

    

    秦淮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来:“陈同志,这一年,谢谢您。棒梗跟着您学,懂事多了。”

    

    陈师行说:“那孩子自己有悟性。”

    

    秦淮茹笑了笑,走了。

    

    陈师行端着饺子进屋,坐在桌边,一个一个慢慢吃了。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这个年月,算是好东西了。

    

    腊月二十五,所里发了过年的东西:每人二斤白面,一斤肉,半斤油,还有一张工业券。陈师行把东西领回来,放在桌上,盘算着怎么用。

    

    白面可以蒸馒头,肉可以留着过年吃,油是定量的,得省着点。工业券他想了想,决定去买条毛巾——原身那条已经磨得透亮了。

    

    腊月二十六,他去供销社买了毛巾,回来路上碰见阎埠贵。阎埠贵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样年货,看见他,笑呵呵地招呼:“陈同志,办年货呢?”

    

    陈师行点点头。

    

    阎埠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同志,有个事儿跟您说一声。咱们院年三十晚上,惯例是要聚一聚的,各家出点东西,傻柱掌勺,一块儿吃顿年夜饭。您今年刚来,得参加。”

    

    陈师行说:“行,我出点什么?”

    

    阎埠贵说:“您看着办,多少是个意思。往年有人出肉,有人出面,有人出菜。您是新同志,意思意思就成。”

    

    陈师行想了想,说:“我出二斤白面。”

    

    阎埠贵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白面可是好东西。我给您记上。”

    

    他掏出小本本,认真地记了一笔,然后笑呵呵地走了。

    

    腊月二十八,院里开始大扫除。各家各户都出动,扫房的扫房,擦窗的擦窗,把一年的积尘都扫出去。陈师行也把自己那屋收拾了一遍,把墙角的蜘蛛网扫了,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把铺盖拿到院子里晒了晒。

    

    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他:“陈同志,晒铺盖呢?用不用我帮您搭把手?”

    

    陈师行说:“不用,快好了。”

    

    傻柱走过来,看了看他那铺盖,啧了一声:“您这铺盖可够旧的,该换新的了。”

    

    陈师行说:“还能用。”

    

    傻柱说:“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省。该花就得花,日子是自己的。”

    

    陈师行没接话,只是把铺盖翻了个面。

    

    腊月二十九,所里放了假。陈师行没什么事,就在院里待着。棒梗跑来找他,问能不能再教他几手。陈师行说:“年后再教,这几天好好过年。”

    

    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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