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回来过年的,以为风头过了,没想到警察会追到这儿来。看见陈师行他们,他傻了眼,连跑都没跑。
陈师行把他铐上,准备带回北京。
走的时候,那人的老娘追出来,跪在地上求他们。小马不忍心,扭过头去。陈师行扶起老人,说:“大娘,您儿子犯了法,得回去说清楚。要是没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老人哭着说:“同志,您行行好,他就我一个娘……”
陈师行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回北京的路上,那人在火车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小马忍不住问他:“你跑什么?本来没多大事,一跑就成大事了。”
那人说:“我怕。”
小马说:“怕什么?”
那人说:“怕蹲大狱。”
小马说:“现在不怕了?”
那人没说话。
陈师行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冬麦已经返青了,一片一片的绿,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
他心里忽然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跟秦淮茹的眼神有点像,跟那个丢镯子的老太太的眼神也有点像。都是那种——绝望里还带着一点点希望的眼神。
他想,这人抓回去,老人怎么办?一个人在家,怎么过?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他是警察,该抓的就得抓。这是他的活儿。
回北京已经是第三天了。陈师行把人送到看守所,回所里交了差,然后回了院里。
进院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走到后院门口,看见棒梗蹲在他门口,又在那儿等着。
看见他,棒梗站起来,跑过来:“叔,您回来了!我妈说您出差了,让我别打扰您。我就想,等您回来,第一个看见您。”
陈师行看着他,心里那点闷,忽然散了些。
他说:“进屋吧,外头冷。”
棒梗跟着他进了屋。陈师行捅开炉子,烧了壶水,给棒梗倒了杯热水。棒梗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亮的。
陈师行说:“这几天练功了没有?”
棒梗说:“练了!每天早上都站,一天没落下。”
陈师行说:“好。”
棒梗说:“叔,您出差,抓坏人了吗?”
陈师行说:“抓了。”
“坏人什么样?”
“跟普通人一样。有鼻子有眼,有爹有娘。”
棒梗想了想,说:“那他为什么要当坏人?”
陈师行说:“这个,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琢磨。”
棒梗点点头,没再问。
喝完水,他跑回家了。陈师行坐在桌边,想着刚才那番话。
他想起那个嫌疑犯,想起他老娘,想起火车上他那句“我怕”。
为什么当坏人?无非是怕。怕穷,怕饿,怕被人看不起。怕到一定程度,就走歪了。
这个时代,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二月的夜风还冷,带着冬天的尾巴。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光。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桌边,继续看书。
二月底的时候,院里又出了件事。
这回是傻柱。
那天陈师行从所里回来,看见傻柱蹲在他门口,脸色不对。他问:“怎么了?”
傻柱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说:“陈同志,我……我可能要调走了。”
陈师行一愣:“调哪儿?”
傻柱说:“支援三线建设,去大西北。单位动员的,我报了名。”
陈师行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说:“我也不想去,可单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