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点点头。
陈师行把男人提起来,小马押着,秀芬跟在后面,一行人回了派出所。
第二天酒醒了,那男人怂了,又是道歉又是求饶,说以后再也不喝了,再也不打了。秀芬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王振山把两人叫到一起,问秀芬想怎么办。秀芬沉默了很久,说:“他要是真能改,我就不追究了。”
男人连连点头:“能改能改!我一定改!”
陈师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处理完这事,已经是下午。陈师行回院里的时候,天快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细的,密密的。
他走到后院门口,看见秦淮茹站在他家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陈同志,给您送碗姜汤。”秦淮茹说,“这天冷,您在外头跑了一天,喝点暖暖身子。”
陈师行接过碗,说:“谢谢。”
秦淮茹笑了笑,转身要走。
陈师行忽然说:“等等。”
秦淮茹回过头。
陈师行说:“棒梗那孩子,有悟性。好好培养。”
秦淮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眼眶有点红,没说话,走了。
陈师行端着姜汤进了屋,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喝完。
汤很暖,从嘴里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四肢。
他想起那个叫秀芬的女人,想起她说的“他要是真能改”。他想,女人有时候真是傻,明知道男人改不了,还是愿意信一回。
他又想起许大茂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想起娄晓娥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秦淮茹站在门口偷偷看他们练功的样子。
这院里的人,各有各的难。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他坐在那里,听着雪落的声音,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起来,雪已经停了,院里积了厚厚一层。陈师行照常站桩,棒梗也来了,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但坚持着。
站完桩,棒梗忽然问:“叔,您说,人为什么要练武?”
陈师行看着他,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棒梗说:“真话。”
陈师行说:“真话是,人练武,是因为心里有怕。”
棒梗愣了:“怕?”
陈师行说:“怕被人欺负,怕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怕该出手的时候出不了手。这些怕,逼着人去练。等练成了,这些怕还在不在?还在。只是你不再被它们压着了。”
棒梗想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师行说:“你现在还小,不用想这么多。先练,练着练着就懂了。”
棒梗嗯了一声,跑回家吃饭去了。
陈师行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师父也是这么教的。天不亮就起来站桩,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雪。他问师父为什么要练,师父说,你先练,练着练着就知道了。
他练了三十多年,才知道师父那句话的意思。
有些东西,得用时间去换。
十二月的时候,所里又接了个案子。
这回是盗窃团伙,专门偷工厂仓库的原材料。案子不小,涉及好几个区,市局都惊动了。王振山被叫去开会,回来把陈师行叫到办公室,说:“市局要人配合,我推荐了你。”
陈师行说:“好。”
接下来半个月,陈师行跟着市局的专案组跑。白天踩点,晚上蹲守,有时候一蹲就是一宿。他的功夫在这时候显了大用——别人蹲到后半夜就冻得受不了,他能一动不动地蹲到天亮;别人追嫌疑人的时候气喘吁吁,他追出二里地气都不带喘的。
专案组的组长是个老刑警,姓高,五十来岁,干了一辈子刑侦。他看着陈师行,眼里带着欣赏,问:“小王说你有功夫?”
陈师行说:“练过一点。”
高组长说:“不是一点。我看你那天追人,步法稳,气息匀,是下过苦功的。”
陈师行没说话。
高组长说:“咱们这行,有时候就需要这种功夫。追人、蹲点、制服,都比别人强。好好干,有前途。”
陈师行说:“谢谢组长。”
案子破了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号。专案组收网,抓了七个人,起获赃物一堆。高组长在总结会上点名表扬了陈师行,说他是“难得的苗子”。
回所里的路上,小马羡慕得不行:“陈哥,您这下可露脸了!市局的大案,您都参与了!往后升职加薪,别忘了小弟我!”
陈师行说:“没那么快。就是个案子。”
小马说:“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静。换了别人,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陈师行没接话。
他心里确实没多少乐。案子破了,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