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秋风
傍晚回来。偶尔办个小案子,调解个纠纷,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九月过了,十月来了。天越来越凉,院里的葡萄叶子开始发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阎埠贵每天扫院子,把落叶归拢到一起,留着烧火用。

    傻柱还是天天做饭,天天往贾家送吃的,不过学聪明了,不再当着人面送,而是趁没人的时候,往贾家门口一放,敲敲门就走。

    秦淮茹还是不怎么说话,见了他只是点点头,但眼神不再躲闪。有一回,陈师行在院里站桩,她端着盆路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开。

    棒梗那孩子,开始敢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开始远远地看着,后来慢慢靠近,再后来,有一天陈师行站完桩,棒梗跑过来,仰着脸问:“叔,您练的是什么?”

    陈师行看着他,说:“拳。”

    棒梗眼睛亮了:“能教我么?”

    陈师行说:“等你再大几岁。”

    棒梗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跑开了。

    十月中旬的一天,陈师行从所里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前院围了一圈人。他走过去一看,是许大茂和娄晓娥。

    娄晓娥站在人群中间,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许大茂站在她对面,指着她鼻子骂:“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告诉你,离了我许大茂,你什么都不是!”

    娄晓娥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人劝着,有说“两口子有话好好说”的,有说“许大茂你别这样”的。许大茂不听,越骂越难听。

    陈师行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

    易中海从后院赶过来,拦在两人中间:“大茂,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许大茂说:“一大爷,您别管。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您管不着。”

    易中海被他噎住,脸上不好看,但还是说:“两口子的事也不能这么闹。晓娥,你先回去,有什么话慢慢说。”

    娄晓娥摇摇头,声音很小:“我不回去了。”

    许大茂冷笑:“听见没有?她自己说的!娄晓娥,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娄晓娥攥紧了包袱,迈步往外走。

    人群让开一条道。

    她走到陈师行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然后她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许大茂骂骂咧咧地回了后院。陈师行站在原地,看着娄晓娥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他想起了师父说的另一句话。

    “拳是直的,人心是弯的。有时候,直的拳帮不了弯的心。”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亮快圆了,清冷的光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他想起娄晓娥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他在别处见过——在秦淮茹眼里,在小凤眼里,在很多女人眼里。那是被生活磨到最后,只剩下平静的眼神。

    他想,这个时代,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能做的,也许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能护一个是一个。

    窗外的蛐蛐已经不叫了。天凉了,它们都没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