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哦,那个啊。我就是瞎琢磨。您想啊,许大茂家门窗都好好的,那肯定不是外贼。不是外贼,那就是内贼。内贼的话,总得有个动机不是?”
“您觉得谁有动机?”
阎埠贵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话我可就跟你一个人说啊——贾家月初就断粮了。秦淮茹那女人要强,不开口借,可孩子饿啊。昨儿我瞅见棒梗在院里转悠,眼珠子老往许大茂那屋瞟。”
陈师行看着他:“您怎么知道贾家断粮了?”
阎埠贵笑笑:“我管着院里那点公共事务,各家什么情况,心里大致有数。贾家这个月粮票早用完了,又没别的进项,能不断粮?”
陈师行点点头,没再问,往后院去了。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推门进去,屋里一切如常,没人进来过。
他在屋里站了站,目光落在那张三屉桌上。桌上有本书,是他昨晚看的《矛盾论》,旁边是那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半杯凉水。
一切如常。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院空无一人,只有秦淮茹晾的那些衣服在绳子上飘着,一件蓝褂子,一件小孩的背心,补丁摞补丁。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出门回了派出所。
接下来的几天,陈师行过得规律。
早上五点起来,在院里站桩。六点多回屋洗漱,然后去派出所。看材料,熟悉片区,跟着小马下去转。傍晚回来,有时在食堂吃,有时回来自己做。晚上看看书,再站一会儿桩,然后睡觉。
院里的人也慢慢认全了。
后院除了他和许大茂,还住着易中海两口子,还有二大爷刘海中一家。刘海中在轧钢厂当锻工,官迷,见谁都摆领导架子。他媳妇比他年轻不少,不怎么说话,见人就是笑笑。三个儿子,大的工作了,两个小的还在上学。
前院住着阎埠贵一家,他媳妇也是老师,教小学语文。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五六岁。
中院住的人最多。傻柱一个人占一间,剩下的几间住着几户普通工人家庭,还有那个秦淮茹一家——她,她婆婆贾张氏,还有两个孩子,棒梗和小当。男人去年没了,工伤,厂里给了点抚恤金,不多,撑不了多久。
陈师行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记在心里,面上不显,只是看,只是听。
他注意到,秦淮茹每天早上都会去公用厨房,帮着傻柱打下手。傻柱做饭的时候,她就洗菜、烧火、递东西。傻柱话多,一边炒菜一边说,她听着,偶尔应一声。傻柱有时会多盛出一碗粥,或者多夹一个窝头,推到她面前,她就低着头吃了,不推辞,也不道谢。
院里有人看在眼里,背后嘀咕,但当面不说。
陈师行也不说。他只是看。
第七天头上,出了件事。
那天傍晚,陈师行从所里回来,刚进院门,就听见中院吵起来了。他走过去一看,许大茂又跟傻柱杠上了,这回还多了个人——秦淮茹的婆婆贾张氏,叉着腰站在两人中间,唾沫横飞。
“我说傻柱,你天天给我们家送吃的,安的什么心?当我们家秦淮茹是什么人?”
傻柱脸都绿了:“贾大妈,您这话说的,我送吃的怎么了?街里街坊的,帮衬一把不行?”
“帮衬?”贾张氏冷笑,“你一个光棍汉,帮衬我们家一个寡妇,说出去好听?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臊得慌!”
秦淮茹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就是,贾大妈说得对。傻柱,你安的什么心,大伙儿心里都明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许大茂吓得往后一跳,躲在贾张氏身后:“怎么?还想打人?贾大妈您看看,这什么德行!”
“够了。”
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愣了愣,扭头看过来。
陈师行站在穿堂口,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同志。”许大茂挤出笑来,“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傻柱……”
“我听见了。”陈师行打断他,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贾张氏身上,“贾大妈,傻柱给你们家送吃的,多久了?”
贾张氏被他这么一问,有点不自在:“多久……有一阵子了。怎么着?他送是他乐意,又不是我们逼的。”
“他送的时候,你们收了没有?”
贾张氏张嘴想说没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院里人都知道,傻柱三天两头往贾家送吃的,棒梗那孩子见了他比见亲叔还亲。
“收了又怎么样?”贾张氏梗着脖子,“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有什么不对?”
“那您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师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