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吵闹,是那种规整的、有节奏的声响——刷锅、倒水、扫帚划过青砖。他睁开眼,窗纸已经发白,透进来的光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他躺着没动,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后院有人走动,脚步轻重不一。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零零落落的。再近些,是隔壁开门的声音,许大茂那屋的。
他翻身坐起,披上衣服出了门。
后院比前院安静些,几户人家的门都关着,只有许大茂那屋开了条缝,里头传出说话声,压得低,听不清。陈师行没停留,穿过穿堂往前院走。
中院的公用厨房已经冒起炊烟,有人在里头忙活。前院的葡萄架底下,阎埠贵正拿着个喷壶浇花,看见他,笑呵呵地招呼:“陈同志,起这么早?”
陈师行点点头:“习惯了。”
“那敢情好,早起身体棒。”阎埠贵放下喷壶,凑过来,“陈同志,您今天去所里报到?”
“嗯。”
“那您忙着,回头见。”阎埠贵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陈同志,昨儿那事……您觉得是谁?”
陈师行看他一眼:“三大爷心里有数?”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得含蓄:“我一个教书的,能有啥数?就是瞎猜。不耽误您了,您忙。”
他拎着喷壶回了屋。陈师行站在葡萄架下,看他背影消失在门里。
前院和中院之间有个穿堂,穿堂左边是公用厨房。他路过时往里瞥了一眼,傻柱正围着围裙在灶前忙活,锅里的油滋滋响。厨房里还有个人,背对着门,是昨儿那个纳鞋底的媳妇——秦淮茹。她手里端着个盆,里头是洗好的菜,正等着递给傻柱。
傻柱接过菜,往锅里一扔,嘴上说着什么,秦淮茹听着,嘴角有淡淡的笑。
陈师行没惊动他们,脚步不停地出了院门。
巷子里的早晨比院里还热闹。有挑担子卖菜的,有推车送煤的,有拎着暖瓶去开水房打水的。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弹球,一个老太太在门口生炉子,烟熏火燎的。
陈师行顺着巷子往南走,到街口往东一拐,交道口派出所就在路北。
这是个灰砖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漆面斑驳。他推门进去,传达室的老头抬头看他:“找谁?”
“报到。”陈师行把介绍信递过去。
老头看了看,往里一指:“二楼,所长办公室。”
楼道里光线暗,墙皮有几处脱落,露出底下的黄泥。陈师行上了二楼,找到挂着“所长室”牌子的门,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里头是个十来平米的小屋,靠墙两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后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正低头看什么。
陈师行走到桌前,立正:“陈师行,前来报到。”
男人抬起头。
国字脸,浓眉,眼窝有点深,看人的时候目光定定的,像能把人看穿。他上下打量了陈师行一眼,伸手接过介绍信,看完,放在桌上。
“王振山。”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沉,“坐。”
陈师行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振山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立过三等功?”
“是。”陈师行道,“边境剿匪,当过突击组。”
“哪年?”
“五八年。”
王振山点点头,没再问剿匪的事,只是说:“片警也是警。这片儿你以后就管着,南锣鼓巷一带,八条胡同,两千多户。事儿杂,但都不大,丢个鸡少个鸭,两口子打架,邻里纠纷。办好了是应该的,办砸了自己担着。”
陈师行点头:“明白。”
王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推过来:“这是你那屋的钥匙,一楼东头。老李调走了,你接他的片儿。今天先熟悉熟悉材料,明天我带你下去转一圈。”
陈师行接过钥匙:“好。”
王振山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头喊了一声:“小马!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跑进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圆脸,眼睛亮,穿着警服还带着股学生气:“所长,您叫我?”
“这是新来的陈师行,接老李的片儿。你带他去认认门,把材料给他。”王振山说,“顺便把老李留下的那些卷宗找出来,让他看看。”
“好嘞!”小马冲陈师行一笑,“陈哥,跟我来。”
陈师行站起来,冲王振山点了点头,跟着小马出去。
小马话多,下楼的时候就开说了:“陈哥,您是转业来的?我听所长说您立过三等功?哪儿立的?剿匪?那可得是真刀真枪干过吧?您给我们讲讲呗?”
陈师行看他一眼:“你呢?干几年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