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锣鼓巷笼在薄雾里,槐树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知了叫得有一搭没一搭。陈师行站在巷口,手里捏着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分房证明,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
他抬眼望了望巷子深处。青砖灰瓦,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标语,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这画面在记忆里出现过——不是他的记忆,是原身的,也是他前世从老照片里看过的。两种记忆叠在一起,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天了。他还是没能完全习惯这个时代。
脚步迈开,布鞋底落在石板路上,没有声响。走了二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这步子不对。
前世师父教过:行如风,不是快,是稳;落地如猫,不是轻,是整。他刚才那几步,脚跟先着地,重心起伏,是寻常人的走法——原身当兵五年,练的是队列刺杀,不是国术。
他立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迈步。这回脚掌先落,膝盖微屈,重心平移,像船划过水面。
舒服了。
巷子不深,走了五六分钟,九十五号院的门楼就横在眼前。垂花门的漆剥了大半,门槛被岁月磨得发亮,门墩上的小石狮子缺了半边耳朵。陈师行刚踏上台阶,里头就传出一阵吵嚷。
“姓何的,你少跟我这儿装蒜!院里就你跟我有过节,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许大茂,你丫嘴给我放干净点儿!我傻柱再穷,也不至于偷你那仨瓜俩枣!”
“那我的粮票呢?钱呢?飞了?”
“我哪儿知道?没准儿是你自己塞哪个耗子窟窿里忘了!”
陈师行在门外站了两秒,迈过门槛。
院子比他想的大。进深三进,青砖墁地,当中一架葡萄藤,叶子密密的遮了小半个天。藤下或蹲或站围了一圈人,正中间两个男人跟斗鸡似的怼着脸,旁边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汉子两头拦着,嘴里直喊“别吵别吵,都少说两句”。
没人注意他进来。
陈师行也不急着出声,往垂花门边一站,目光扫过去。
吵得最凶那个,瘦长脸,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拿手指头点着对方鼻子——这位应该是许大茂。对面那位,短粗身材,围裙上沾着面粉,两手叉腰,一脸横劲儿,八成就是傻柱。
拦架那个,四十来岁,面相敦厚,说话却没什么分量,被两边来回推搡。再往旁边,葡萄架底下坐着几个老的,一个端着搪瓷缸子看热闹,一个拿蒲扇扇着风,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手里攥着个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
靠后院的门洞阴影里,蹲着个年轻媳妇,低着头纳鞋底,看不清脸。她旁边坐着个老太太,盘着腿,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院里住了贼,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咱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哟……”
陈师行收回目光,心里有了点数。
这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
“许大茂,你他妈说清楚!”傻柱嗓门更大了一圈,“我偷你什么了?粮票?钱?我何雨柱在国营食堂当厨子,一个月二十多块工资,用得着偷你那点儿?”
“你工资?你工资不都填了贾家那个无底洞了?”许大茂冷笑,往阴影那边斜了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手头紧了,临时起意?”
纳鞋底的媳妇手顿了顿,没抬头。那老太太却像被踩了尾巴,蹭地站起来:“许大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贾家怎么你了?我们家秦淮茹可是本本分分的,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许大茂脖子一梗,“全院谁不知道傻柱三天两头往你们家送吃的?棒梗那小子比我都胖一圈,粮票哪儿来的?”
“那是人家傻柱好心!我们家男人没了,街里街坊帮衬着,犯法了?”贾张氏叉着腰,嗓门比许大茂还尖,“你丢了东西就找傻柱去,拉扯我们孤儿寡母干什么?欺负我们家没人是不是?”
“行了!”拦架那个中年汉子终于吼出一嗓子,“都别吵了!开大会,开全院大会!把这事说清楚!”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垂花门,愣了一下。
“哎,你是……”
院里的人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个生人,齐刷刷扭过头来。
陈师行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那张纸举了举:“陈师行,新分到咱们院的。交道口派出所,片警。”
院子里静了一瞬。
傻柱和许大茂还保持着互相瞪眼的姿势,表情都有点僵。贾张氏刚要坐回去,闻言又直起腰,上下打量他。纳鞋底的媳妇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下面青了一片,是累的。
那个拦架的中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快走两步迎上来:“哎呀,同志,你瞧这……也没个准备,怠慢了怠慢了!”他伸手要握,又想起什么似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我是院里的一大爷,姓易,叫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