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傻柱,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杂面条,上面卧着个荷包蛋。
“新邻居,别嫌寒碜。”傻柱把碗往前一递,“我那屋做的,多了,帮帮忙。”
陈师行看了看他,接过碗:“谢了。”
傻柱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来:“今儿那事……您别往心里去。这院里就这样,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吵半天。我傻柱行得正坐得直,没偷就是没偷。”
陈师行点头:“我知道。”
傻柱愣了愣:“您知道?”
陈师行没解释,只是说:“面闻着挺香。”
傻柱脸上有了笑意:“那是!国营食堂的白案,不是吹的。您吃着,碗回头给我就成。”
他走了。陈师行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穿堂里。
面确实香。他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了。
下午又收拾了一会儿,把柜子挪了个位置,把三屉桌擦干净,把那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窗台上原主留下个搪瓷缸子,他洗了洗,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忙完天就快黑了。他坐在椅子上,透过刚糊好的窗户纸,看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院里响起炒菜声,葱花炝锅的香味飘进来。有人喊孩子吃饭,有人隔着墙聊天,有自行车铃铛响着从巷子口经过。
陈师行就这么坐着,听那些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彻底黑了。他起身点了煤油灯,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从提包里翻出一本书,是原身带的,《矛盾论》。翻开,扉页上有原身的名字和一行小字:1958年购于保定。
他把书放下,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垂于体侧,舌抵上腭,目视前方。
站桩。
这是师父教的第一个东西,也是最后一个——无论到哪儿,无论什么时候,桩不能丢。
呼吸渐渐沉下去。他能感觉到气血在身体里流动,也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底子。
当过兵,底子不差,但练的是外家活儿,筋骨没开透。明劲有,但糙,缺的是整。真遇到高手,一招都接不住。
不过这个时代,还有多少高手呢?
他闭上眼睛,继续站。
不知站了多久,窗外传来蛐蛐叫,一声接一声,密密的。院里那些声音都静了,只剩这个。
他忽然想起前世师父说过的话。
“拳是直的,人心是弯的。直拳能打倒人,弯心能活死人。你以后要是遇上事,记住:能讲理先讲理,讲不了理再动手。练武不是为了打死谁,是为了护住想护的人。”
那时候他年轻,不太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陈师行收了桩,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蛐蛐叫声更清晰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是密密麻麻的星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白天那个眼神——秦淮茹的,从纳鞋底的动作里抬起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眼神里没有别的,只有倦。
他又想起棒梗,那个在人群后头探头探脑的孩子,眼睛滴溜溜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还想起贾张氏说“看见傻柱”时,那躲闪的眼神。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没让自己往下想。刚来,不熟,不急。
他把窗户关上,回到炕边,躺下。
铺盖卷里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是原身在招待所时晒的。他枕着胳膊,看房顶的梁。
这间房,这院子,这些人,往后就是他的生活了。
蛐蛐叫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明天得去派出所报到。报到完了,还得去粮店办购粮本。原身的粮票不多了,撑不到月底。
还有那五块钱和两斤粮票,许大茂丢的那个。
他有种直觉,这事儿还没完。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窗外的蛐蛐继续叫着,夜风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立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