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炸开。
副官快步走过去,抓起话筒,贴在耳边。
“喂……是。什么?……确定吗?……是,我马上报告。”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发变得惨白。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哆嗦,握话筒的手也在哆嗦。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看着石原,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师团长阁下,城防司令部来电话。
南门发现敌军数量不明的坦克,正在向我方阵地缓慢开进。
东门、西门也发现敌军,数量不明。”
石原听完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极其凝重,颧骨下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明知道挡不住却不得不挡的绝望。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把枪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传令各部队,按预定方案迎战。
告诉栗林,南门要是丢了,直接切腹面见天皇吧。”
“哈依!”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去。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南门阵地。
栗林忠一中佐蹲在沙袋掩体后面,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他的手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镜片上,模糊了视野。
城墙上,探照灯齐刷刷地照向城外。
栗林忠看见了那些坦克。
不是一辆两辆,是几十辆。
排成一字横队,炮管指向城墙,履带碾过枯草地。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使得夜色更加厚重。
像一堵灰黑色的墙,从地平线那头翻涌过来。
尘土里,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若隐若现。
炮管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死神的獠牙。
栗林忠看见坦克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着嘴,忘了闭上。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骨节嘎巴嘎巴响。
他没见过那种坦克。
真的没见过。
帝国的九五式,他见过,在帝国时也开过。
跟眼前这些比起来,九五式就是铁皮玩具。
眼前这些坦克,比九五式大两圈,炮管粗一倍。
可不知道为啥,行动速度却很慢。
“开炮!开炮!”
他猛地嘶吼大喊,声音都劈了。
“咚!咚!咚……”
迫击炮响了。
数枚炮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落在坦克队伍里,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
爆炸声连成一片。
远处硝烟弥漫,弹片飞溅,泥土被掀起一人多高。
栗林忠死死盯着那片硝烟,攥着望远镜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硝烟散去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坦克还在往前开。
一辆都没少。没有一辆被击毁,没有一辆停下,甚至没有一辆减速。
炮弹打在它们身上,弹开了,跳飞了,在装甲上擦出一串串火星子,跟挠痒痒一样。
有的炮弹命中炮塔正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有的打在履带上,履带纹丝不动,坦克晃都没晃。
有的落在车体侧面,爆炸的冲击波连车身的尘土都没吹干净。
栗林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想喊“再打”,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他只能蹲在掩体后面,眼睁睁看着那些坦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打!给我打!继续打!”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弹。
炮弹继续打出去。
一发接一发,落在坦克队伍里。
坦克还是没停。
有的坦克甚至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炮弹。
你们随便打,打中了算我输。
迫击炮的炮弹越来越少了。
弹药手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