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津决死
    陈旅长把碗放在脚边,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夜风吹散。

    “老祁,今天干的这两仗不赖。

    老百姓算是开了口。

    可我在想,光杀赵德胜这样的人还不够。

    杀了这一茬,过几个月,会不会又冒出一茬新的?”

    祁旅长也点了一根烟,蹲在石碾旁边,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

    “所以我正琢磨这个事。

    保定那边我留了一个排的教官,教民兵打枪,教基层干部搞治安。

    现在保定周边的村子,老百姓自己就能站岗放哨。

    发现可疑的人敢拦敢问了。

    北平这边,也得照这个路子来。”

    陈旅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光靠你的人不够。

    八路军的强项是发动群众,组织群众。

    我在太行山搞过减租减息,搞过农会、妇救会、儿童团。

    把老百姓组织起来,比咱们一个村一个村地杀汉奸管用。

    汉奸是地里的草,老百姓是地里的庄稼。

    庄稼长起来了,草自然就少了。”

    祁旅长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咱们杀汉奸的同时,把群众组织也建起来?”

    陈旅长点头。

    “杀汉奸是割草,建组织是深耕。

    光割草不深耕,过了季草又长出来了。

    你留的那个排的教官,能教民兵打枪,但搞农会、搞减租减息,还得我们自己的人上。

    我这次带的部队,有一个连是专门做群众工作的。

    从太行山带来的,有经验。”

    他站起来,从腰里拔出水壶喝了口水,又蹲下。

    “明天去张家湾,把维持会端了之后,不要急着走。

    开群众大会,选农会,成立民兵队。

    把地主的粮仓打开,分给老百姓。

    老百姓得了实惠,知道咱们是来真的,自然就跟着走了。

    一个村一个村地做,做扎实了,连成片,就成了根据地。”

    祁旅长把烟头弹飞。

    “那行。

    明天张家湾,打完维持会,你那边的人上,搞群众工作。

    我带人继续往下一个村子扫。两边不耽误。”

    陈旅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就这么定了。现在早点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东京的《每日新闻》报社。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正伏在案头整理前线传回的稿件。

    他叫山本一郎,三十五岁,华北特派员。

    一个半月前从东京派到天津。

    原本任务是报道“皇军”在华北的辉煌胜利。

    写了几篇北平沦陷、保定沦陷的稿子发回去,读者反响热烈。

    可现在,他坐在报社的木板凳上。

    盯着摊在面前的照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滴到照片上,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一边擦一边从烟盒里哆嗦着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划燃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猛吸了几口,烟雾呛得他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停下,眼眶都红了。

    照片是昨天在天津海光寺兵营外面拍的。

    画面里,沙袋堆成半人高的掩体,沿着街道两侧延伸,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射击孔。

    掩体后面蹲着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士兵手里的枪指着同一个方向。

    山本一郎弹了弹烟灰,搁下笔。

    起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今天早上收到的电报。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只有几行字。

    “北平失陷。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遭袭,司令官松本石井大将于指挥部内被击毙。

    第十四师团、第十六师团、第十九师团、第一〇九师团主力被全歼。

    敌军正在向天津方向逼近。”

    山本一郎又把这份电报翻出来看了一遍,还是那几行字。

    纸上沾着一块烟灰,他用手指弹掉。

    全歼。

    这两个字,他在东京写稿子的时候用过很多次。

    可都是“皇军全歼支那守军”。

    他没见过全歼是什么样子。

    来天津之前,他在东京的办公室里写稿。

    用的全是部队宣传部门提供的材料。

    数字是现成的,形容词是现成的,连标点符号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现在他见到了。

    不是支那守军被全歼,是皇军被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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