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夜风吹散。
“老祁,今天干的这两仗不赖。
老百姓算是开了口。
可我在想,光杀赵德胜这样的人还不够。
杀了这一茬,过几个月,会不会又冒出一茬新的?”
祁旅长也点了一根烟,蹲在石碾旁边,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灭。
“所以我正琢磨这个事。
保定那边我留了一个排的教官,教民兵打枪,教基层干部搞治安。
现在保定周边的村子,老百姓自己就能站岗放哨。
发现可疑的人敢拦敢问了。
北平这边,也得照这个路子来。”
陈旅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光靠你的人不够。
八路军的强项是发动群众,组织群众。
我在太行山搞过减租减息,搞过农会、妇救会、儿童团。
把老百姓组织起来,比咱们一个村一个村地杀汉奸管用。
汉奸是地里的草,老百姓是地里的庄稼。
庄稼长起来了,草自然就少了。”
祁旅长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咱们杀汉奸的同时,把群众组织也建起来?”
陈旅长点头。
“杀汉奸是割草,建组织是深耕。
光割草不深耕,过了季草又长出来了。
你留的那个排的教官,能教民兵打枪,但搞农会、搞减租减息,还得我们自己的人上。
我这次带的部队,有一个连是专门做群众工作的。
从太行山带来的,有经验。”
他站起来,从腰里拔出水壶喝了口水,又蹲下。
“明天去张家湾,把维持会端了之后,不要急着走。
开群众大会,选农会,成立民兵队。
把地主的粮仓打开,分给老百姓。
老百姓得了实惠,知道咱们是来真的,自然就跟着走了。
一个村一个村地做,做扎实了,连成片,就成了根据地。”
祁旅长把烟头弹飞。
“那行。
明天张家湾,打完维持会,你那边的人上,搞群众工作。
我带人继续往下一个村子扫。两边不耽误。”
陈旅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就这么定了。现在早点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东京的《每日新闻》报社。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正伏在案头整理前线传回的稿件。
他叫山本一郎,三十五岁,华北特派员。
一个半月前从东京派到天津。
原本任务是报道“皇军”在华北的辉煌胜利。
写了几篇北平沦陷、保定沦陷的稿子发回去,读者反响热烈。
可现在,他坐在报社的木板凳上。
盯着摊在面前的照片,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滴到照片上,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一边擦一边从烟盒里哆嗦着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划燃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猛吸了几口,烟雾呛得他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停下,眼眶都红了。
照片是昨天在天津海光寺兵营外面拍的。
画面里,沙袋堆成半人高的掩体,沿着街道两侧延伸,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射击孔。
掩体后面蹲着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士兵手里的枪指着同一个方向。
山本一郎弹了弹烟灰,搁下笔。
起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今天早上收到的电报。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只有几行字。
“北平失陷。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遭袭,司令官松本石井大将于指挥部内被击毙。
第十四师团、第十六师团、第十九师团、第一〇九师团主力被全歼。
敌军正在向天津方向逼近。”
山本一郎又把这份电报翻出来看了一遍,还是那几行字。
纸上沾着一块烟灰,他用手指弹掉。
全歼。
这两个字,他在东京写稿子的时候用过很多次。
可都是“皇军全歼支那守军”。
他没见过全歼是什么样子。
来天津之前,他在东京的办公室里写稿。
用的全是部队宣传部门提供的材料。
数字是现成的,形容词是现成的,连标点符号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现在他见到了。
不是支那守军被全歼,是皇军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