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
四个师团。
他的脑子里这几天一直盘旋着一个数字。
四个师团。
多到超出了理解范围。
他深吸一口烟,又把这封简短到刻薄的命令来回看了两遍,将它放在一边,目光落回到稿纸上。
稿纸上他拟的标题是:
“皇军天津决死”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把第三个字划掉,改成“玉”字。
“皇军天津玉碎”。
又划掉,把“玉碎”改成“决死”。
最后,不动了。
他猛吸了一大口,把烟头掐灭在写满字的草稿纸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提起笔,蘸了蘸墨。
尽管如今报社已普遍使用钢笔。
但他给国内发稿仍习惯用毛笔,说是更有气势。
他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帝国兴废,在此一战。
天津——最后的防线。”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眼袋很重。
远处,海光寺的方向,烟雾还在飘。
那是大工地,加固城防。
他听兵营里的军官说。
城外的中国老百姓管那支军队叫“神兵天将”。
他没见过,据说他们的坦克很大,炮管很粗,跑得更快。
比帝国的九五式坦克大两圈,粗一倍。
他想,这仗怎么打?
难道真的要把华北最后一道防线丢掉吗?
他放下笔,把稿纸折起来塞进牛皮纸信封里,粘好。
写上了《每日新闻》东京总部的地址,盯着信封看了几秒。
又把信封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绿色外套披上肩。
把信交给门口等候的通讯员。
“发出去。最快速度。”
说完,他推门走进如血般的残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