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整个晒谷场都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我姓陈。
八路军一二九师的。
可能有人听过我们这支队伍,也有可能没人听到过。
不过,这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从人群扫视着。
“今天我们来李家庄,就一件事。
抓汉奸。
赵德胜,你们认识。
他帮鬼子干了多少坏事,你们比我清楚。
以前你们不敢说,怕报复。
现在不用怕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鬼子被我们杀光了。
赵德胜的枪,他的兵,杀的杀,抓的抓。
从今天起,李家庄没有伪军了。
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只要我活着,只要八路军还在,就没有汉奸能在我们眼皮底下作威作福。
你们谁家有冤,站出来说。
谁家有仇,站出来说。
赵德胜杀了你们家的人,抢了你们家的粮,占了你们家的房。
你们当着面,指着他的鼻子,说出来。
我替你们做主。”
晒谷场上安静了片刻。
风吹过来,把枯叶卷起来,又落下。
“诸位乡亲,不用怕。
我们是咱老百姓的队伍,不会骗你们的。
赵德胜就在这儿跪着,他动不了。
他的兵也在那儿蹲着,枪都缴了。
你们还怕什么?怕他跑?跑不了。
怕他日后报复?他没那个机会了。
乡亲们,赵德胜现在还活着,那就是留给你们审判的。”
话音刚落,一个老奶奶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赵德胜的鼻子骂:
“你还有脸活着!
我儿子就是被你抓去修炮楼的,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赔我儿子!”
她越骂越激动,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了,旁边的儿媳扶住她,自己也哭。
又一个老头走出来。
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
他咳嗽了好几声,用拐杖指着赵德胜。
“赵德胜,你就是个丧良心的畜生。
你带着鬼子来我家,抢了我家的粮,还打伤了我老伴。
她躺在床上,我没有钱治伤,她就是那样被活活疼死的。
你记得吗?你当时还笑。
骂我们活该,骂我们是一群泥腿子,贱民。”
老头越说越气,手抖着将手里拄着的拐棍用力砸出去。
发泄着心里的痛苦与愤恨。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出来,站在人群前面。
她不说话,眼泪无声地流,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孩子被她勒得不舒服,哼了一声,她赶紧松开一点。
嘴唇动了好几次,半响后,女人挤出一句话:
“就是他...这个畜生,他糟蹋了我。还把我男人抓去当劳工,最后把我男人杀了。”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百姓们纷纷指责跪在地上的赵德胜。
用石头、土块疯狂砸着。
过了好一会。
祁旅长走到晒谷场中间,举起手,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乡亲们,赵德胜投靠鬼子,欺压百姓,手上沾着血。
按照规矩,他该杀。”他顿了顿。
“但杀不杀,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杀!杀!杀!”。
陈旅长把枪口顶在赵德胜的后脑勺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人群。
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砰——”
赵德胜往前栽倒,脸埋在土里。
人群安静了。
天黑了。
赵德胜家的粮仓被打开了,粮食全分给了老百姓。
祁旅长站在晒谷场上,对着人群喊:
“乡亲们,赵德胜死了。
但赵德胜不止一个。
你们谁还知道谁当过汉奸、帮鬼子干过坏事?站出来说。
我们替你们做主。”
人群安静了片刻。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