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交民巷的路灯还亮着,黄惨惨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两边是各国的使馆和洋行,门口挂着各自的旗子,在夜风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日本大使馆在最里面,灰砖楼,三层,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山本一郎站在窗前,拉开黑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
只有两个海军陆战队的哨兵抱着枪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一动不动的。
他放下黑布,转过身。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
副武官、翻译、书记官,都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桌上堆着文件柜,已经打包好的箱子摞了一人多高,贴着封条,上面写着“机密”二字。
“都准备好了?”山本问。
副武官点头:
“准备好了。第一批文件天亮前运往天津,第二批明天下午。
使馆人员分批撤离,家属优先。”
山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走。”
副武官愣了一下:“阁下...”
山本抬手打断他:
“我留下来。
等所有人员撤离完毕,我再走。
这是使馆长的职责。”
副武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立正,敬了一个礼,转身出去。
山本又走到窗前,拉开黑布的一角。
这一次,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那边是城墙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放下黑布,走回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把军刀,是他在士官学校毕业时天皇御赐的。
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看了几秒,又把刀插回去,放在手边。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不是炮声,是卡车发动机的声音,从城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日军在连夜往城墙上运沙袋和弹药。
山本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北平,守得住吗?
北平城墙上,鬼子士兵们正在搬运沙袋。
一个沙袋五十多斤,扛在肩上,从城门口运到城墙上,一步一步,喘着粗气。
有人摔倒了,沙袋砸在脚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没人停下来。
一个小队长站在垛口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城外看。
“队长,”一个士兵跑过来。
“联队长命令,天亮之前,所有垛口都要加高两层沙袋。”
小队长放下望远镜,点头:
“知道了。继续搬。”
...
龙头趴在土丘后面,夜视仪翻下来,盯着城墙方向。
他数了一下,探照灯比昨天多了三盏,城墙上的人影也多了。
“恶狼,”他低声说。
“无人机飞低一点,看看城墙上到底有多少人。”
恶狼点头,手指在控制器上划了几下。
屏幕上的画面拉近,夜视模式下的城墙灰绿灰绿的,垛口后面人影晃动。
他数了数,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人,有的在搬沙袋,有的在架枪,有的在跑来跑去。
“至少一个联队。”恶狼说。
“还在增加。”
龙头没说话。
他从背包里掏出平板,打开地图。
大红门的位置,离城墙只有两公里。
两公里,坦克冲过去只需要几分钟。
但鬼子的探照灯和机枪,能在几分钟内把这片开阔地打成筛子。
“得把探照灯打掉。”龙头说。
恶狼看着他:“怎么打?”
龙头想了想:
“狙击手。鸵鸟在就好了,他一个人能打掉三盏。但他不在。”
恶狼说:“我来。无人机挂个炸弹,从上面扔下去。”
龙头摇头:“太近了。无人机一靠近,探照灯就能发现。发现就暴露。”
恶狼不说话了。
屠夫他抬起头:“我去。”
龙头看着他。
屠夫说:
“我摸到城墙根,把探照灯的线剪了。
黑灯瞎火的,他们看不见我。”
龙头想了想,摇头:
“太冒险。城墙根下全是鬼子,你摸不过去。”
屠夫不说话了,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
龙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再等等。等大部队来了,用炮打。一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