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黄沙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太阳灰蒙蒙的,挂在天上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
从保定往南,沿着平汉铁路,一座又一座县城、村庄、集镇,都在传着同一个消息。
北边来了一支军队,打的旗不是青天白日,不是膏药旗,是一面从未见过的红旗。
这支军队从哪儿来?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是毛熊国来的。
有人说是阎老西的晋绥军换了番号。
有人说是蒋光头的中央军秘密北调。
还有人说是当年长征的红军又回来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谁都不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这支军队所到之处,鬼子死。
不是打败,是死。
是死光,死绝,死得连报信的都没剩下。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华北平原上烧起来。
烧过田野,烧过村庄,烧过县城,烧过鬼子的炮楼和据点,烧过国民党军的防线,烧过八路游击队的驻地。
烧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烧进每个人的心里,烧得人心惶惶,烧得有些人夜不能寐,烧得有些人热血沸腾。
...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那栋灰楼里的灯已经亮了一整夜。
参谋们进进出出,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敲鼓。
桌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冷掉的咖啡味。
墙上那张巨大的华北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划掉了。
保定,划掉了。
石家庄,划掉了。
邢台,划掉了。
邯郸,划掉了。
清河县,划掉了。
那些红叉像一道道伤口,在地图上蔓延,触目惊心。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松本石根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才来了不到一周,就收到了这些噩耗。
他的个子不高,穿着黄呢军装,腰里的军刀擦得锃亮。
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只饿了几天的鹰。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吓人。
“报告!”一个参谋跑进来,立正,敬礼。
“保定方向最新消息。”
松本没有回头:“念。”
参谋翻开文件夹,声音有点抖:
“保定守军一个联队,连同配属的炮兵、工兵,共三千二百人......全军覆没。
联队长自杀。
城内的物资、弹药、粮仓,全部被敌军缴获。”
松本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接过文件夹,看着上面的数字。
三千二百人。一个联队。
加上之前石家庄损失的,第十四师团已经名存实亡。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声音很平:
“敌军兵力查清楚了吗?”
参谋低下头:
“没有。从保定逃回来的士兵......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
有人说敌军有上万人,有人说有几万人,有人说有飞机、坦克、大炮。
还有一个士兵,一直在喊‘天兵天将’,已经送到军医院了。”
松本的眉头皱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北平城里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伪军走过,低着头,缩着脖子。
城墙上,哨兵抱着枪,靠在墙垛上,一动不动。
“坦克,飞机,大炮。”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支那人,从哪里来的坦克、飞机、大炮?”
没人能回答。
参谋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
参谋长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走到松本身边,把电报递过去: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的回复。”
松本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又恢复了。
电报上说,大本营已获悉华北战况,正在紧急抽调兵力增援。
第十六师团、第十九师团、第一〇九师团,正在从东北和华东调往华北。
同时,大本营要求他务必守住北平,绝不能让敌军攻入这座古都。
松本把电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