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茶杯在抖,茶水溅出来,滴在袍子上。
祁旅长没再看他,转身对战士说:
“搜。”
战士们散开,从前院搜到后院,从堂屋搜到柴房。
最后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地窖的入口。
地窖很大,像一个小型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布匹、药品、还有几箱弹药。
小孙清点了很久,爬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
“旅长,大米两万斤,白面一万斤,小米八千斤,黄豆五千斤,还有盐、糖、食用油、罐头...”
祁旅长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赵德茂。
赵德茂站在堂屋门口,手扶着门框,脸白得像纸。
“赵先生,这些粮,够全城人吃好几天的。”
祁旅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德茂的腿软了,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
“长官...我...我是商人...这些都是我买的...”
“买的?”祁旅长看着他。
“鬼子来了,你买的。鬼子走了,你还想留着。
赵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赵德茂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袍子上的茶渍。
祁旅长转过身,对战士说:
“搬。一粒不留。”
粮仓门口,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从王家、李家、赵家搜出来的粮,加上粮仓里剩下的,够全城人吃一个月。
小孙蹲在粮堆旁边,手里的本子记满了数字,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祁旅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粮食,又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刘大爷。”祁旅长叫他。
刘老栓端着碗走过来。
“地的事,就让小孙配合你去做。
明天开始。人够不够?”
刘老栓想了想:
“够。城里人多,闲着也是闲着。种地,大家乐意。”
祁旅长点点头:
“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带人翻地。”
刘老栓应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同志,赵家那粮...”
祁旅长看着他。
刘老栓说:
“赵德茂给鬼子捐过钱,送过粮。
他家地窖里的粮,够全城人吃一个月的。
以前饿死人,他粮铺里的粮价涨了十倍。”
他顿了顿。
“现在他的粮拿出来给老百姓吃,老天爷看着呢。”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
...
其实在早上天还没亮,还有一件事发生。
史国忠找到祁旅长,指着城中心地图上一个位置:
“保定医院,鬼子都没了,空着。我要那儿。”
祁旅长点头,拨了一个排给他。
除去其他地方留着的人,史国忠带着剩余的医疗团队,到了保定医院。
灰色的砖楼,三层,窗户又高又大。
院子里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史国忠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楼还在,窗还在,屋顶没塌。
够了。
“动手。”
几百个人散开,扫院子、铲落叶、修窗户、钉门板。
石灰水刷墙,白浆盖住了发黑发霉的墙皮。
地上撒生石灰,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嘎吱响。
器械搬过来,手术钳、剪刀、缝合线、碘伏,在托盘里码整齐。
手术台上铺白床单,无影灯是从现代带过来的,很亮。
病房里的床铺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纱布。
走廊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静”字,是史国忠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医院收拾出来了。
史国忠站在门口,看着楼上那扇扇打开的窗户,看着门口新挂的木牌。
“保定夜战医院”。
他转过身:“开始接诊。”
不到一个小时,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人走着来的,有人抬着来的,有人抱着孩子。
史国忠坐在诊室里,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一个一个看。
看得很慢,看得很细。
第一个是个老太太,八十多岁,走不动路,被人用门板抬着。
史国忠蹲下来,翻开她的眼皮,捏住她的手腕摸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