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进粮仓。
里面空了一大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少了好几摞。
地上撒了一些米粒,被踩进土里,印出一个个小白点。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粒米,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祁旅长,要不...限量发放?”小孙试探着问。
祁旅长站起来,把那粒米弹掉。
“不限。该发多少发多少。”
小孙急了:
“可是粮不够啊!”
祁旅长看着他:
“粮不够,想办法。不能从老百姓嘴里省。”
小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祁旅长走出粮仓,站在台阶上。
阳光照在街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孙,城外有地吗?”
小孙愣了一下:
“有。保定城外全是地。鬼子来了之后,地都荒了。”
“种粮的事,我不太懂。你懂吗?”
小孙挠挠头:
“我老家就是种地的。种粮的事,我懂。”
祁旅长点点头:
“那好。从明天起,你组织人手把城外那些地翻一翻。
该种什么种什么,能种多少种多少。”
小孙愣住了:
“祁旅长,现在翻地,种下去也到明年春天才能收。
这半年的粮怎么办?”
祁旅长没回答。
他看着街上那个腰里别着刀的老人。
刘老栓,正从粮仓门口走过去,手里端着一碗粥。
“刘大爷。”祁旅长叫了一声。
刘老栓停下来,转过身,看见祁旅长,赶紧把碗放在地上,站直了。
祁旅长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碗粥。
粥里没几粒米,清汤寡水的,能看见碗底的裂纹。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刘大爷,城外的地,还能种吗?”
刘老栓顺着他的目光往城外看,看了好一会儿。
“能。地荒了,肥还在。翻一翻,开春就能种。”
祁旅长点点头:
“那好。从明天起,你带人翻地。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老栓的眼睛亮了。
他弯腰端起那碗粥,手有点抖,但碗端得很平。
“同志,你放心。地的事,交给我。”
祁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看着小孙:
“粮,先发着。能撑几天是几天。地,要种。
不能等到明年春天再动手。”
“是,旅长。”
小孙说完后,灵光一现,对刘大爷问道:
“刘大爷,城里除了粮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粮?”
刘老栓放下碗,抹了抹嘴。
“有。那些大户人家,以前给鬼子交粮,自家肯定也藏着。
鬼子跑了,粮还在。”
小孙眼睛一亮:
“哪些大户?”
刘老栓掰着手指头:
“东街的王家,开粮铺的,鬼子来了以后关了门,但粮肯定没运走。
西街的李家,做绸缎生意的,家里有地窖。
南街的赵家,鬼子没来之前就是保定首富,家里粮多得吃不完。”
他顿了顿。
“这些人,都给鬼子捐过钱,送过粮。”
刘老栓认真说完后,旅长脑子也活络起来了。
“走,我们去看看。”
东街,王家。
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被炮弹崩掉了一只耳朵,碎块还在地上。
祁旅长让人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两个战士翻墙进去,打开大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堂屋的门锁着。
砸开锁,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板凳都在,但柜子箱子都敞着,没什么东西。
一个战士从后院的柴房跑出来:
“祁旅长,这儿有地窖!”
地窖口被柴火堵着,搬开柴火,露出一个木盖子。
撬开盖子,一股霉味冲上来。地窖不大,但堆满了粮袋。
大米、白面、小米,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小孙跳下去,清点了一遍,爬上来,脸上带着笑:
“旅长,大概有五千斤。够全城吃一天。”
祁旅长点点头:“搬。一粒不留。”
西街,李家。
李家的宅子比王家大,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