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彪?名字不赖。我看你枪法挺不错的。”
赵德彪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报告长官,民国二十一年,我在二十九军学过射击。
那时候宋哲元将军在华北练兵,我们那个连,专门练过步枪射击。
后来...后来队伍散了,我就回了保定。”
周海看着他:“二十九军?打过仗吗?”
赵德彪的眼神暗了一下:
“打过。长城抗战,喜峰口。
我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他顿了顿。
“后来部队撤了,我受了伤,被送回保定。伤好了,队伍没了。”
周海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德彪。
赵德彪愣了一下,接过来,夹在手指间,没点。
周海自己也叼了一根,拿出火机,先给赵德彪点上,再点自己的。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抽着烟,谁都没说话。
烟雾从指缝里飘出来,在风里散开。
“二十九军那会儿,你是什么职务?”周海吐出一口烟。
“班长。”赵德彪说。
“带十二个人。长城上,死了七个,剩下五个,包括我。”
周海点了点头。
他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你在保安团待了多久?”
赵德彪把烟也掐了,烟头攥在手心里,没扔。
“两年。鬼子来了之后,保安团被收编,我们这些人走不了,也跑不掉。
干的事...不光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老茧,虎口处磨得发亮,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杀过人吗?”周海问。
赵德彪抬起头,看着周海,嘴唇动了动。
“杀过。鬼子让我杀抗粮的,我打了三枪,都打在腿上。
那人没死,后来跑了。”他顿了顿。
“鬼子让我抓人,我放了好几个。
鬼子让我守城门,我给城外游击队送过消息。
这些事,郑长官都查过了。”
周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怎么没跑?”
赵德彪苦笑了一下:
“往哪跑?家有老母,下有孩子。
跑了,鬼子杀我全家。
我只能在这儿熬着,等着...等着你们来。”
周海把烟头从地上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他看着赵德彪,又看了看那些保安团的人。
那些人站在这片天空下,端着枪,眼睛都看着这边。
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攥枪带,有人嘴唇抿得发白。
“赵德彪。”周海突然厉声道。
赵德彪立正:“到!”
“从今天起,你是保定预备役一营的营长。
这些保安团留下的人,归你管。
老百姓练好了枪,也归你管。”
赵德彪愣在那里。
嘴张着,烟头攥在手心里,忘了扔掉。
旁边几个保安团的人也愣了,互相看着,有人抿了抿嘴,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把枪攥得更紧。
“长官...”赵德彪的声音有点抖。
“我...我以前...”
“以前的事,过去了。”周海打断他。
“从今天起,你是预备役的营长。
你的任务,是守住保定。
守不住,我找你。守住了,功劳是你的。”
赵德彪的嘴唇哆嗦着。
他把手里的烟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然后他抬起手,敬了一个礼。
那礼敬得不标准,手举得有点歪,但很用力,很用力。
周海还了个礼,转过身,看着那些老百姓:
“你们也一样。枪法练好了,就是兵。
练不好,就是拿着枪的老百姓。
总之,想活命,想守住家,就好好练。
做一个能自己保护自己、保护妻儿的人。”
“是!”
那些人端着那些缴获来的步枪,齐声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齐。
保安团的人喊得最响,嗓子都喊劈了。
赵德彪喊完,眼眶红了,但他没眨眼,任那点红在眼眶里转,不让它落下来。
周海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走到赵德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捏扁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赵德彪。
赵德彪接过去,夹在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