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之前调查过你,老百姓说,你没杀过人。”郑显峰说。
“他们说,鬼子让你抓人,你偷偷放了好几个。
鬼子让你收粮,你少报了好几户。
鬼子让你巡逻,你半夜给城外送过消息。”
赵德明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官...我...我没办法...鬼子逼的...我不干,他们杀我全家...”
郑显峰把他扶起来: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还站在这。”
他转过身,看着那十几个警察:
“你们也一样。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老百姓都记着。
杀过人的,跑不了。
没杀过人的,老天爷看着。”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赵德明,从今天起,你还是局长。
把警察局收拾干净,把警服穿好,把枪擦亮。
明天开始,上街巡逻。”
赵德明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那礼敬得不太标准,手举得有点歪,但很用力。
.....
城北的空地上,周海带着战士在练民兵。
那些人里,有一半是昨天从街上招来的老百姓。
年轻人、中年人、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从城里跑出来的工人。
另一半,是保定城保安团留下来的人。
保安团的人站在另一排,穿着灰扑扑的旧警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枪背在肩上,站得比老百姓直。
他们是昨天经过甄别留下的。
郑显峰带着人,把保安团上上下下筛了一遍,杀过人的枪毙了,帮鬼子办过事但没沾血的戴罪立功,什么也没干过的留下。
留下的这些人,心里清楚自己捡了一条命,站得格外直,眼睛格外亮。
两支队伍站成两个方阵,歪歪扭扭的,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挠痒痒,有人把枪杵在地上当拐杖。
保安团的人不交头接耳,不挠痒痒,枪也不杵在地上,端正的背在身后。
周海站在他们前面,手里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那些交头接耳的慢慢不说了,挠痒痒的不挠了,把枪杵在地上的也端起来了。
保安团的人站得更直了,胸膛挺起来,下巴收回去。
他等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不动了,才开口。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做工的,要饭的,给鬼子当过差的,现在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你们是预备役。
预备役不是正规军,不用你们冲锋陷阵。
但有一件事,你们得干好,守好自己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保安团那些人:
“你们几个,以前给鬼子守过城。
从今天起,给老百姓守城。
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以后的事,看你们自己。”
保安团的人站着,没人说话。
有人攥紧了枪带,有人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流下来。
周海举起那支步枪:
“这是枪。鬼子的枪。你们恨鬼子,那就用他们的枪杀他们。
今天教你们怎么用。”
他拆枪,装枪,拆开,装上。
动作很慢,每一个零件都举起来让他们看。
枪机、弹仓、枪管、枪托,一样一样,举得高高的,转一圈,再装回去。
老百姓那边看得眼花缭乱,保安团的人看得更仔细,有人嘴里默默念着步骤,手指跟着比划。
然后让每个人上来,自己拆,自己装。
老百姓先来。
有人手抖,零件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掉。
有人装反了,卡不住,急得满头汗。
周海一个一个教,不骂人,但也不笑。
轮到保安团的人了。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划到颧骨。
他接过枪,手指稳得像铁钳。
拆,装,一气呵成,比周海慢不了多少。
他把枪递回去,退后一步,站好。
周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保安团的人一个个上来,一个个拆装,没有一个掉零件的,没有一个装反的。
他们以前在保安团摸过枪,虽然不是什么好枪,但底子在。
周海看着他们,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