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不行。
不分,老百姓怎么办?
咱们前脚走,土匪,其他武装势力占据城池,那些人又得遭殃。”
华垠说:“可分了,咱们就没人了。”
龙头没接话。
他盯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盯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我当初带龙牙小队的时候,有多少人吗?”
华垠摇头。
“六个人。”
“加你七个。七个人,打三木大队八百人,打熊本联队三千人,打清河县城,打石家庄,打保定。”
“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人多有人多的打法。关键不是人多人少,是仗怎么打。”
华垠看着他。
龙头继续说:
“石家庄,咱们留了一个连。
保定,又留了一个连。
看着是分兵了,可你想过没有,这些留下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华垠想了想:“守城?”
“不光是守城。
他们在教人。
教民兵打枪,教老百姓怎么防鬼子,处理那些黑警,做好地方的治安。
等他们会了,咱们的人就可以撤出来。
一个连教出一个营,一个营就能守一座城。
守城的不是咱们的人,是老百姓自己。
而且,咱们每一次战斗缴获的物资、武器不都留着了。
那就是为了给地方在咱们的辅助下,建造一支属于他们的安保力量。”
华垠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一直以为,留下的人就是守城的,就是单纯守城,一直待在那不走的。
可龙头说的不一样。
留下的人是去教人的,教完了就可以走。
人走了,本事留下了。
老百姓有了本事,就不用靠别人守城了。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不行。
老百姓刚学会打枪,你让他们守城,守不住。
所以咱们的人得留下,陪着他们,护着他们,等他们能自己站住了,再走。”
华垠问:“那要等多久?”
龙头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更久。但等得值。”
华垠没说话。
他依旧盯着房梁上的干辣椒,盯了好一会儿。
龙头又开口了:
“你知道这场仗最难的是什么吗?”
华垠摇头。
“不是打鬼子。”
“是让老百姓相信,鬼子能被打跑。
他们被欺负了,被打怕了,不信有人能打赢鬼子。
咱们来了,把鬼子打跑了,他们信了。
可光信不够。
得让他们自己也能打,自己也能守。
至少保证不在遭受其他武装势力的欺负。”
华垠听着,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打仗就是杀鬼子,杀得越多越好,杀得越快越好。
可现在他明白了,杀鬼子只是第一步。
让老百姓站起来,才是真的赢。
“所以,接下来不急着打?”华垠问。
龙头点点头:
“不急。先把保定稳住。
民兵练起来,警察整起来,伤员安顿好。
老百姓能自己站住了,咱们再往前走。”
华垠又问:“那要等多久?”
龙头说:“这个暂时不知道,看明天会议商讨吧。”
华垠想了想,又问:“那北平呢?什么时候打?”
龙头没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明天还有事。”
华垠张了张嘴,想再问,又咽回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但不像刚才那么乱了。
那些理不清的东西,好像被龙头一根一根捋直了,虽然还没完全捋顺,但至少不堵着了。
过了一会儿,龙头忽然又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北平,迟早要打的。
但不是现在。现在去了,打下来也守不住。
得等老百姓自己能站住了,咱们才能往前走。”
华垠听着,没说话。
他闭着眼,想着龙头说的那些话,想着那些坐在门槛上喝粥的人,想着那些在街上跑的孩子,想着那个腰里别着刀的老人。
他们以前靠别人,现在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