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华垠的纠结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弄的?”医生问。

    “鬼子打的。”

    “修炮楼的时候,跑慢了,挨了一枪托。

    骨头断了,没接上,烂了。”

    医生没说话。

    他打了麻药,把烂肉刮掉,把骨头对好,打上石膏。

    男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弄完了,他低头看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忽然笑了:

    “能走路吗?”

    “能。好了就能。”

    他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些医生,看着那些穿军装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街上有个孩子,四五岁,扎着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站在粮堆前面不敢动。

    一个战士蹲下来,找了一个小袋子,装了一些小米,放在她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那把米,又抬头看着那个战士,不敢动。

    战士笑了笑,把她的手合上,轻轻握住:

    “拿回去,让妈妈给你煮粥。”

    孩子领着那点小米,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蝴蝶。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街中间,还看着自己的手。

    旁边一个人走过来,拍了他一下:“愣着干啥,领粮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但很真。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街上的人渐渐散了。

    粮堆矮了一大截,帐篷里的灯亮起来,照着那些还在排队的人。

    史国忠坐在帐篷门口的凳子上,白大褂上沾着血,累得不想动,但嘴角翘着。

    华垠站在街中间,开心的笑着。

    龙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华垠开口:

    “龙头,他们信了。”

    龙头点点头:“信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街,看着那些生火做饭的人,看着那些跑闹的孩子,看着那些坐在门槛上喝粥的老人。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往北走。打下北平,把所有的鬼子都杀光。”

    ...

    保定城里的炊烟一直飘到天黑。

    那些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

    有柴火的味道,有小米粥的味道。

    这是自从鬼子进城以来,这条街上第一次同时飘起这么多炊烟。

    史国忠坐在帐篷门口的凳子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白大褂上沾着血。

    他已经站了四个小时,中间没喝过一口水,没坐下过一分钟。

    现在手术做完了,他抽空出来歇一歇。

    他累得不想动,看着远方,自叹道: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副手小周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

    “史老,你这连着做手术四个小时,可不是七八十岁老人的身体。

    你现在老当益壮呢。”

    “哈哈哈,”

    史国忠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是行军壶里焖了一天的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脚边。

    “史老,那个截肢的能活吗?他的身体太严重了。”

    小周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史国忠。

    史国忠接过来,咬了一口。

    “能活。伤口处理干净了,消炎针也打了。剩下的看他自己。”

    “他叫啥?”

    小周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赵大栓。保定南街的,修炮楼时被砸断了腿,烂了两个月。”

    史国忠点点头,把那半块饼干吃完了,又喝了一口水。

    “赵大栓。记住了。明天换药的时候叫他名字,别叫床号。”

    小周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帐篷里又出来一个护士,姓林,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她的白大褂上也沾着血,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有没擦干的碘伏。

    她走到史国忠面前:

    “史老,三号床那个老太太血压稳住了,精神状态也稳住了。

    您开的药管用了。”

    “好,多注意老太太的精神状态。

    是个苦命人啊。

    他儿子、儿媳妇,孙子都被鬼子霍霍死了,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