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砍在俘虏的胳膊上。
这回砍准了,刀刃砍进骨头里,卡住了。
老人拔不出来,咬着牙,用脚踩着俘虏的胸口,使劲拔。
刀出来了,带着血,带着碎肉。
鬼子叫的更加更加惨烈了。
老人喘着粗气,血溅了他一脸,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举起刀,又砍下去。
“这一刀,是给我闺女的。”
砍在腿上。
俘虏已经不挣扎了,只是抽,一下一下的。
“这一刀,是给隔壁老周家的。”
砍在另一条腿上。
“这一刀,是给村东头被烧的那几间房的。”
砍在肚子上。
刀刃进去,肚子开了,肠子往外淌。
老人把刀拔出来,退后一步,喘着气。
他站不稳了,整个人都在抖,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他蹲下去,捡起来,又站起来。
“这一刀...”他说不出来了。
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不是字,不是词,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出不来。
他咳了一下,又咳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出来了。
是哭。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把几十年攒下来的泪,一口气全哭出来。
他跪在那个俘虏面前,那把刀还攥在手里,举不起来,就跪在那儿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街上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些老百姓站在街边,看着这个老人,看着那把带血的刀,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往外淌的血。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
那个年轻女人怀里的孩子哭了,她也没哄,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龙头蹲下来,扶着老人的肩膀。
老人抬起头,满脸的泪,满脸的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着龙头,嘴张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军...军爷...我...我杀了...”
龙头点点头:
“杀了。杀得好。”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血,看着那把刀,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还在往下滴。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干净,又擦,还是擦不干净。
龙头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
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粘在缺口里,擦不掉。
他把刀放在老人手里,帮他握住刀柄,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扣紧。
“留着。”龙头说。
“留着。以后还有用。”
老人攥着那把刀,攥得指节发白。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老百姓,把那把刀举起来。
刀上的血在阳光下发黑,刀刃上还挂着碎肉。
他举着,举得高高的,对着天。
龙头抬起枪,枪口对着那俘虏的后脑勺。
砰。那俘虏往前栽倒,脸埋在老人脚边,不动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那具趴在他脚边的尸体。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翘起来了。
他笑了。从眼泪里笑出来,像雨后的太阳。
他身后,街上所有人都哭了。
龙头走到最后一个俘虏面前。
那鬼子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龙头低头看着他,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老百姓,把那把枪递出去。
“谁要来?”
街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接过枪。
他的手在抖,枪在他手里晃,他握不住。
龙头帮他握住,帮他把枪口对准那个俘虏的头。
“扣。”龙头说。
他扣了。砰。那鬼子倒下去,不动了。
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还有火药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他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流下来了。
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街上安静了。
那些鬼子都死了,横七竖八躺在街上,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在青石板上淌了一大片。
那些老百姓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