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给的。”
王大爷又问：“不要我们还？”
龙头摇摇头：“不要。”
王大爷再问：“以后不会来找后账？”
龙头看着她，认真地说：
“大爷，我们是咱老百姓的队伍。
我们不打老百姓，不抢老百姓，不欺负老百姓。
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吃饱饭，好好活着。”
王大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虚伪，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快要掉光的牙。
那笑容，褶子堆了一脸。
他转过身，挺了挺身子，憋足了气对着人群喊：
“乡亲们，老头子我先试试！要是有事，我一个人担着！”
说完，他从战士手里接过一袋粮。
沉甸甸的。
他抱着那袋粮，眼泪流了下来。
有些紧张的看着龙头等人，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没人来拦他。
真的，这是真的。
这些当兵的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他老头子。
——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孙老倔的儿子。
他拉着孙老倔的胳膊：
“爹，王大爷都领了，咱也去吧！”
孙老倔还在犹豫。
儿子急了，直接跑过去，挤到前面。
孙老倔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看着那些正在发粮的战士，看着那些开始往家搬粮的老百姓。
他的腿，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粮堆前，接过一袋粮。
那袋粮，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重。
他抱着那袋粮，蹲在地上，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
有人领到粮，抱着就跑，生怕被追回去。
有人领到粮，站在那儿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领到粮，当场就打开袋子，抓了一把生米往嘴里塞，嚼着嚼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赵大嫂抱着孩子，挤到前面。
她从战士手里接过两袋粮，一袋米，一袋面。
她抱着那些粮，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然后她跪了下去。
龙头赶紧把她扶起来：
“大嫂，别这样。”
赵大嫂抓着他的胳膊，眼泪哗哗地流：
“同志……你们是好人……你们真的是好人……”
她怀里那个孩子，忽然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孩子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最终，每个人手里都拿上了粮食。
其实这些粮食是不够的，龙头早就安排将县城粮仓打开。
不管其他，直到每个百姓都能领到足额的粮食为止。
发粮的过程中，遇到有类似赵大嫂，王大爷这种身体弱，将粮食拿不回家的。
都是派了战士和主动加入进来帮助运粮的百姓送粮。
一个一个的都送到了家里。
——
傍晚的时候，粮发完了。
今天，县城久违的有了一丝烟火气息。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灶火。
整个县城都飘荡的一股子饭香味。
那些空着肚子过了好久的老百姓，终于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但让他们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街上响起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有人推开门一看。
几个战士正蹲在隔壁老孙头家门口，帮他修那扇歪了的门板。
老孙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同……同志，你们这是……”
一个年轻的战士抬起头，抹了把汗，笑着说：
“大爷，这门板快掉下来了，冬天风大，不修好没法住。”
老孙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当兵的给人修门。
——
巷子那头，几个战士正帮赵大嫂挑水。
赵大嫂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同志，同志，我自己来就行……”
一个战士挑着水桶走过来，笑着说：
“嫂子，你抱着孩子呢，不方便。以后挑水的事儿，我们包了。”
赵大嫂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