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分粮,分肉
    龙头和华垠接着走了好几家。

    每一家都一样。

    粮缸空的,米缸空的,灶台冷的。

    有一家,三个孩子挤在炕上,脸都浮肿着,眼窝深陷。

    最大的那个七八岁,最小的才两岁。

    孩子娘站在旁边,瘦得像根柴火棍,看见有人进来,吓得直往后缩。

    龙头问她:“孩子怎么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一个战士轻声说:

    “浮肿。饿的。”

    龙头的牙咬紧了。

    又走了一家。

    一个老汉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他儿子守在旁边,看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一脸慌张。

    龙头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老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闭着,呼吸很弱。

    “他怎么了?”

    儿子低下头,声音发抖:

    “我爹……我爹三天没吃东西了……昨天在城外扒树皮,摔了一跤,就……”

    他没说完。

    龙头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老汉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战士说:

    “叫卫生员过来。”

    战士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龙头转过身,看着那儿子:

    “你们平时吃什么?”

    儿子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树叶……草根……有时候能捡到一点鬼子扔的……扔的……”

    他说不下去了。

    龙头没再问。

    他走出那间屋子,站在街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晃眼得很。

    可他心里,一片冰凉。

    ——

    走到西街的时候,一个战士跑过来:

    “龙头,您过来看看这个。”

    龙头跟着他,走到一间院子门口。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门板是新换的,漆都没干透。

    院墙上还挂着几个红灯笼,虽然褪了色,但能看出是过节用的。

    龙头皱了皱眉:

    “这是谁的?”

    战士说:

    “刘麻子家的。”

    龙头愣了一下。

    刘麻子,昨天刚枪毙的那个。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条大黄狗拴在枣树下。

    那狗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看见有人进来,也不叫,只是懒洋洋地趴着,摇了两下尾巴。

    龙头看了一眼那狗。

    然后他看见了狗旁边的食盆。

    盆里,是半盆白米饭。

    上面还盖着几块肉。

    龙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那米饭,是精米,白得发亮。

    那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屋里更夸张。

    八仙桌上,摆着剩菜。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半壶酒。

    地上扔着几个酒坛子,坛子上贴着“清酒”两个字——是鬼子给的。

    柜子里,堆着米面油盐。

    打开一看,米是精米,面是白面,油是猪油。

    龙头站在那柜子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院子。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黄狗,看着那个食盆,看着盆里那半盆白米饭。

    那米饭,比他刚才在老百姓家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好十倍。

    老百姓吃树叶,吃草根,吃观音土。

    狗吃白米饭,吃五花肉。

    这就是汉奸。

    这就是那些给鬼子当狗的人,过的日子。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把刘麻子家的粮,全搬出来。一粒不留。”

    战士应了一声,招呼人进去搬粮。

    龙头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粮被一袋一袋搬出来,堆在门口。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粮,本来就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现在,该还给他们了。

    ——

    下午,县城中央的广场上,堆满了粮袋。

    那是从刘麻子家、王德发家、李富贵家,还有那些汉奸家里搜出来的。

    白面、大米、小米、玉米、豆子、咸肉、腊肠……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广场周围,站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

    他们挤在一起,看着那堆粮,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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