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大家请来,就一件事——审这些汉奸。”
他指了指跪着的那排人:
“王德发,维持会会长。
鬼子来了第三天,他第一个跑去迎接。
帮着鬼子抓了二十多个老百姓去修炮楼,有八个没回来。”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声。
龙头继续说:
“刘麻子,商会副会长。
鬼子进城后,粮价涨了十倍。
他发的财,是饿死人换来的,是国难财。”
嗡嗡声更大了。
“李富贵,保安团团长。
亲手打死过三个抗税的百姓。
他手下那个副官张得彪,糟蹋过两个姑娘。”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
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
念到第十个的时候,台下有人哭了。
念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有人在喊:
“杀了他们!”
念到第三十个的时候,那喊声已经连成一片: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龙头抬起手。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又看着那些老百姓:
“按规矩,这些人该杀。”
台下又要沸腾,但他接着说:
“但杀不杀,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顿了顿:
“你们说,杀不杀?”
台下静了一秒。
然后——
“杀!”
一声喊,像炸雷一样。
“杀!”
“杀!”
“杀!”
那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有人把手举起来。
有人把拳头举起来。
有人把孩子举起来。
整个菜市口,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了。
——
龙头又抬起手。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他对着下面说:
“杀人,得有理由。谁有冤的,上台来说。”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老太太被人扶了出来。
她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一颤一颤的。
旁边扶着她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全是褶子。
老太太走到台前,抬起头,看着那些跪着的汉奸。
她的目光,落在王德发身上。
王德发低着头,不敢看她。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沙哑:
“王德发,你还认得我吗?”
王德发浑身一抖,没说话。
老太太说:
“你带着鬼子去我们村抓人。
我儿子跑了,你就把我抓了。
你把我关在那个小黑屋里,关了三天三夜。
不给吃,不给喝。我出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
她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
“我儿子跑了,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他跑进山里,饿死了。”
台下有人哭出了声。
老太太指着王德发:
“我儿子死了,你还活着。凭什么?”
王德发跪在那儿,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今天,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转过身,对着台下说:
“乡亲们,我老婆子活了七十岁,没见过当兵的给老百姓做主。
今天,我看见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台上磕了一个头:
“谢谢你们。”
龙头快步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大娘,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泪哗哗地流:
“军爷,你们是好人。你们是好人啊……”
——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中年汉子。
他站在台上,看着刘麻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刘麻子,你认识我吗?”
刘麻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那汉子说:
“我爹,是饿死的。
你粮铺里那粮,卖得太贵,我爹吃不起。
他跟我说,‘儿啊,爹不饿,你吃’。
他没吃东西,硬把自己饿死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