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也常年疼得厉害。
他看见胳膊上绑着红十字的战士们搬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铁的，有塑料的，有会发光的。
“大爷。”一个年轻的女战士走过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伸手想扶他。
“您先坐这儿，我给您量个血压。”
林大爷听不懂量血压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胳膊上布满了干皮、皱纹，胳膊肘更是一层黑黑的老茧，还有几处陈年的划伤。
林大爷有些腼腆的看着脸白嫩的女战士。
活了六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被像是大户人家一样的闺女看病。
女战士拿出测血压的仪器，给大爷慢慢戴上。
过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温和：
“大爷，您血压有点偏高，而且看您走路的姿势，这腿，是不是常年疼？
还有，您身子太亏了，是长期没吃饱饭，营养不良。”
林大爷愣了愣，连忙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啥叫血压？老汉我不懂。
你说我这腿啊，疼了好几年了，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的疼。
还有这身子，常年填不饱肚子，日子也就这样过活着。”
女护士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低声说：
“血压就是身子里的血跑的快慢，偏高了对身子不好。
您这腿是老寒腿，也就是风湿，加上营养不良才更严重。
别怕，我们给您拿点药，再给您拿点保暖的衣服。
平时注意保暖，吃药调理，慢慢就会好一些。”
林大爷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湿润，又问：
“那……那我这身子，还能好吗？”
女护士笑了，扶着他的胳膊：
“能好，只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肯定能慢慢好起来。”
林大爷咧嘴笑了，褶子堆了一脸。
那笑容里藏着久违的希望，比什么都好看。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林大爷笑了，也都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看着前面正在准备仪器的战士们，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忐忑。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子，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
太阳偏西的时候，最后一批老百姓也体检完了。
二百多号人，男女老少，排着队。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包，那是刚领的药。
有人攥得死紧，生怕掉了。
有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那纸包还在。
还有人干脆把纸包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林大爷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手里也攥着纸包。
他低着头，盯着那纸包看了很久。
纸包不大，白白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他不识字，不知道写的啥，但他知道，这是能让他腿不疼的东西。
那个看病的闺女说了，不知道药咋吃，问他们就行。
只要吃了药，好好养着，腿就能慢慢好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活了六十年，他没吃过几回药。
小时候生病，娘给他熬草药，苦得要命，喝完了还得吐半碗。
长大了自己扛，扛不过去就硬扛。
反正穷人的命，不值钱，扛过去了就接着活，扛不过去就埋了。
可现在，那些穿军装的人，那些脸上干干净净的闺女，蹲在他面前，给他量血压，摸他的膝盖，说他的身子能好。
能好。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包。然后他把纸包慢慢举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什么味。不像草药那么苦。
他把纸包重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
她也领了药。
好几包，用塑料袋装着，沉甸甸的。
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跟她说了一堆话，什么“营养”，什么“贫血”，什么“按时吃”。
她记不住那么多，但她记住了最后一句：
“好好养着，身子能补回来。”
能补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孩子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小嘴一咧，笑了。
她也笑了。
她抱着孩子，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