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往前走。

    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些给她看病的人还在忙。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害怕，也不是感激，而是，踏实。

    从鬼子进村那天起，她就没踏实过。

    天天提心吊胆，天天害怕。怕鬼子再来，怕孩子生病，怕自己撑不下去。

    但现在，好像不那么怕了。

    那些穿军装的人，那些拿枪的人，那些会开大铁疙瘩的人，就守在村口。

    还有这些给她们看病的人，就在张家集，随时能救她们的命。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坦克的轮廓，看着碉堡顶上那面红旗。

    红旗在风里飘，一下，一下。

    她抱着孩子，往百姓聚集的地方走去。

    ——

    “都查完了？”

    史国忠站在洞口，看着最后一批老百姓走远，转身问旁边的年轻医生。

    年轻医生点点头，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记录本：

    “查完了，二百三十七个人，每个人的情况都记下来了。”

    史国忠接过本子，翻了几页。

    “林德厚，男，六十岁，风湿性关节炎，高血压，严重营养不良……”

    “吴翠花，女，二十四岁，产后虚弱，贫血，妇科炎症……”

    “张小虎，男，八岁，营养不良，龋齿……”

    一个名字，一行病情。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史国忠合上本子，沉默了一会儿。

    “都是老毛病。”

    “饿出来的，累出来的，熬出来的。”

    年轻医生点点头，没说话。

    史国忠把本子递还给他，问：

    “药都发了吗？”

    “发了。

    按病情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药。

    我跟他们说了，一天吃几次，一次吃几片，都说清楚了。”

    史国忠又问：

    “有没有人不肯吃的？”

    年轻医生想了想：

    “有几个老人，一开始不肯要，说没病，不用吃药。

    后来……后来林大爷带头吃了，他们也就跟着吃了。”

    史国忠笑了。

    那个林大爷，他刚才看见了。

    背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睛里有光。

    “行。后面多跟进情况，老乡有需要的及时帮忙解决。”

    “是，忠老”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年轻医生看着他。

    史国忠朝准备好的帐篷走去，边走边说：

    “药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