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远推门进来,西装领带,头发一丝不苟,但额头上全是汗。
他是双子塔项目的工程负责人。
整个项目从规划设计到施工建设,全是他一手经管的,工地上的一砖一瓦、一兵一卒,都归他调度。
“傅总,工地那边已经停工了。”周恒远眉头紧锁,擦了把额头的汗:“媒体那边我试着压了,但效果不好。四叔那边也打电话来,说这事得尽快解决,不然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
傅寒砚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他把笔放下,声音有些沉:“几个人?”
“三个。”他顿了顿,“当场就……”
他没说下去。
窒息的安静下,却攥紧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喉咙。
姜念心头沉重,用力眨了眨眼,把强烈的酸意压下去。
傅寒砚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双子塔项目的工程概览,封面上印着那两栋楼的照片。
他看了两秒,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
“家属那边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姜念注意到他扣文件的动作沉重了些。
她看着他,心里突然很难受。
她不知道傅寒砚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比她更难受。
“堵在项目部门口。”周恒远说,“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安抚下来,赔偿的事可以商量。”
傅寒砚没应他,转身看向窗外,半晌,才转过身来。
“去吧。”他说,声音不大。
周恒远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工地那边盯着,有消息我随时汇报。”
说完,他快步走了出去。
姜念看着周恒远匆匆离开,心里感动。
他是公司的前辈了,从傅寒砚接任时就跟着,她以前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说话客客气气。
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推卸责任,先想着替傅寒砚扛。
办公室里,空气沉闷。
林南放下手机,脸色不太好看:“楼下记者越来越多了,保安在拦着。有几个家属已经在门口拉横幅了,说要见您。网上也开始传了,说是项目方压榨工人,赶工期,不让休息才出的事。”
傅寒砚微微点头。
林南又拿起电话,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姜念和傅寒砚。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没事。”他说。
姜念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他说的“没事”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看着他站在窗边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林南刚挂掉一个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念走过去:“林助理,怎么回事?”
“事故原因初步判定了。”林南放下手机,语气沉了下去,“说是热射病,高温下长时间作业,身体透支……坠楼。”
姜念愣了一下,热射病……
今天没那么热。
她排了十几分钟的队,连汗都没出。
那几个工人,怎么就得热射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南已经转身继续讲电话了。
姜念心下一沉,想到了什么,往电梯方向走。
“姜小姐,您去哪儿?”林南捂住手机话筒,叫住她。
“我出去一下。”姜念说。
“现在?”林南皱了皱眉,“楼下全是记者和家属,您这时候出去——”
“我就去附近转转。”姜念打断他。
林南看了她两秒,没再拦她。
“注意安全。”他说。
姜念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楼下,大堂门口围了一群人。
保安组成人墙挡在门口,外面是黑压压的记者和几个哭喊的女人。
姜念站在大堂里面,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
那几个女人坐在地上,拉着横幅,上面的字她没看清,但她看到了她们的脸——红肿的眼睛,表情扭曲。
她不敢看了,她转身从侧门出去。
公交车来了,姜念走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经过护城河,经过那片工地。
姜念透过车窗,看到了双子塔。那两栋楼还站在那里,和今天上午一样气派,但下面的工地已经没人了。
脚手架还在,塔吊还在,但那些像蚂蚁一样贴在墙上的工人,一个都不见了。
她在前一站下了车。
双子塔楼下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站在旁边,几个记者蹲在路边,还有几个路人远远地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