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山下的天气，宛如孩童的脸，说变就变。

    午时刚过，天际便滚来大片铅灰色的积雨云，将整座龙安镇笼罩在压抑的阴霾之中。细密的雨丝倾泻而下，打在青石板街道上，溅起一层迷蒙的水雾。

    镇东头的“猛虎肉铺”早早收了摊。周奎赤着精壮的上身，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拿着一块磨刀石，“霍霍”地打磨着那把沉重的杀猪刀。

    街角尽头，雨幕被硬生生撕裂。

    数十名身披灰布僧袍、手持齐眉白蜡棍的武僧，踩着泥泞的积水，杀气腾腾地朝肉铺逼近。为首的武僧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正是武僧院首座了嗔的亲传大弟子，法号觉明。

    “兀那屠夫！伤了我龙虎堂的人，还敢大模大样地坐在这里，今日佛爷便来度你下阿鼻地狱！”觉明将手中的白蜡棍重重杵在地上，震得泥水四溅。

    周围的街坊邻居早就吓得大门紧闭，只敢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周奎连头都没抬，依旧不紧不慢地推着磨刀石。雨水顺着他脸颊上狰狞的刀疤流下，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度我？就凭你们这群吃斋念佛的秃驴，也配谈度人？”周奎缓缓站起身，将磨刀石随手一丢。他握住屠刀的刀柄，刀身在暗淡的光线中闪烁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来之前，主人交代过：要把事情闹大，但不可闹出人命。要打断这群武僧的骨头，更要打碎皇觉寺在山下苦心经营的脸面。

    “结阵！拿下这狂徒！”觉明怒吼一声。

    数十名武僧瞬间散开，隐隐形成一个罗汉棍阵，将周奎死死围在中央。数十根白蜡棍撕裂雨幕，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朝周奎周身大穴招呼过去。

    周奎不退反进。他宛如一头冲入羊群的下山猛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面对当头砸下的一棍，他不躲不避，左臂猛地向上格挡。“砰”的一声闷响，粗壮的白蜡棍砸在他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竟被硬生生弹开。

    紧接着，周奎右手的屠刀动了。

    他没有用刀刃，而是将刀身一横。沉重宽阔的刀面，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一个武僧的胸膛上。

    那武僧只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胸前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雨中清晰可闻。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而出，砸进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第一个。”周奎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屠刀在他手中，化作了最蛮横的钝器。刀背砸断腿骨，刀面拍碎胸骨。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武僧凄厉的惨叫。他步伐沉稳，下盘犹如生了根的老树，任凭棍影交错，始终无法阻挡他向前推进的脚步。

    雨越下越大，混杂着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

    觉明看着师弟们一个个倒下，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双臂肌肉暴涨，手中的白蜡棍化作一道残影，直点周奎的心窝。这是少林正宗的“伏虎棍法”，势大力沉，碎石裂金。

    周奎眼中凶光大盛。他侧身避开锋芒，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刺来的棍身，手掌被摩擦得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一拽。

    觉明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

    周奎的屠刀刀柄，如同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觉明的后颈上。

    高大的铁塔轰然倒塌，砸起一大片泥水。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数十名耀武扬威的武僧，全部躺在雨水里哀嚎翻滚，断手断脚，惨不忍睹。

    周奎走到觉明身边，一脚踩在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死死压进泥水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街道尽头那些探头探脑的商户和暗探，提高嗓门吼道：

    “回去告诉皇觉寺的老秃驴！我周奎就在这卖肉，有种的，继续派人来！老子管杀不管埋！”

    这场暴雨中的单方面碾压，如同一阵狂风，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龙安镇，并径直向山上的皇觉寺席卷而去。

    武僧院首座了嗔，看着被抬回来的一地伤残，气得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紫檀木桌。而方丈室里，了凡老和尚拨动佛珠的手，也终于停顿了下来。

    萧辰布下的第一步明棋，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