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最是浓重之时。养心殿的偏门被急促叩响，满身露水与风尘的屠千军，单膝跪在了赵恒的龙榻前。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可是露了马脚？”赵恒猛地从半梦半醒的修仙幻境中惊坐起，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着锦被，浑浊的双眼中满是血丝与紧张。他既害怕听到萧辰背叛的消息，又渴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屠千军没有说话，只是双手高举，将那卷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白布，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高力士手中，由其呈交御前。

    “这是何物？血……”赵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他颤抖着双手展开那方白绢，看到上面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到那字字泣血、痛揽罪责、自请终身幽禁的陈词时，这位杀伐果断的大周天子，竟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他竟然割腕立誓？生不踏出佛门半步……折寿为朕诵经……”赵恒喃喃自语，指尖抚摸着那干涸的血迹，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陛下！”屠千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情绪，“臣亲眼所见！大师听闻宫中变故，非但没有怪罪桂嬷嬷的构陷，反而痛哭流涕，自责是自己命犯天煞，扰了陛下和后宫的清净。他夺下臣的绣春刀，毫不犹豫地割腕写下此书……陛下，大师之忠肝义胆，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虚假！”

    赵恒跌坐在龙榻上，手中的血书重若千钧。

    脑海中，萧辰过往的种种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雷雨夜里，他指导自己吞服丹药，神交天地；大旱之年，他挺身而出，以命预测天机；西南地动前夕，他为了不惊扰圣驾，毅然决然地代天子受劫，遁入空门……

    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他赵恒，为了这大周的江山？！

    而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嫉妒成性、心理变态的老太监的几句疯话，去怀疑这位国之栋梁！甚至派人去监视他，去逼迫他！

    “朕……朕真是糊涂啊！”

    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赵恒那多疑的帝王之心。当猜忌被彻底粉碎后，迎来的便是病态般的、加倍的信任与依赖。

    如果萧辰真的是个假太监，是个贪图后宫美色的淫徒，他大可留在宫中继续他的荣华富贵，又怎会主动提出去那清苦的皇觉寺？如今更是立下毒誓，自囚于方寸之间？

    “老天爷是把天机星赐给了朕，朕却差点亲手毁了他！”赵恒老泪纵横，狠狠地捶打着床榻，“那桂嬷嬷，死不足惜！朕要诛她三族，以平大师之愤！”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高力士在一旁连忙劝慰。

    赵恒深吸了几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萧辰了，不仅仅是需要他预测天灾，更需要他那至纯至忠的“气运”来反哺自己的龙体。

    “传朕密旨！”赵恒厉声喝道。

    屠千军与高力士同时跪伏在地。

    “赐皇觉寺‘天下第一皇家祖庭’之尊号！赐了尘大师（萧辰）御用紫金袈裟一件，九龙锡杖一柄！见此杖如见朕躬！”赵恒的每一个字，都在赋予萧辰足以颠覆朝野的权力，“达摩院方圆十里，列为皇家禁区。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杀无赦！寺内一切大小事务，皆由了尘大师一言而决，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喘了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屠千军：“千军，你的人继续留在皇觉寺。但从今日起，不再是监视，而是死保！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要给朕护住大师的性命！告诉大师，三年，就三年！三年劫满，朕必定亲率满朝文武，出城十里，迎他风光回朝！”

    这道密旨，如同给萧辰的窃国之路，铺上了一条黄金大道。

    远在皇觉寺的萧辰，手腕上的伤口早已被上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当。他坐在密室之中，听着手下暗卫传来的宫中动向，嘴角终于咧开了一抹肆无忌惮的狂笑。

    “皇帝啊皇帝，你这疑心病，终究是成了我手里最好用的刀。这天下，很快就不姓赵了。”